書境
讀取
陳默繼續走。
通道在他面前延伸,筆直的,沒有轉彎,沒有分岔。牆壁的材質維持著同一種暗灰色,表面平整,沒有紋路,像是被一刀一刀削出來的。他的腳步落在這種地面上時,迴音比之前更短了,像是空間正在收窄。他的右手無名指還在震動,穩定的頻率,沒有變化。他已經習慣了它的存在。
千凝跟在他身後,腳步聲比他慢半拍。她沒有說話。兩個人之間的沉默已經不需要被填滿了,像是已經走過了足夠多的黑暗,沉默本身變成了一種可以被接受的狀態。
通道在前面開始向下傾斜。坡度很緩,幾乎感覺不到,但陳默走了一陣子之後,發現自己每一步的落點都比前一步低了不到一公分的距離——不是明顯的,但他能感覺到。他的小腿肌肉正在以一種不常見的方式收縮,像是正在適應一個持續向下的表面。他沒有停下來檢查,只是讓身體自己調整。
他走了一陣子之後,感覺到冷光的溫度正在下降。他的掌心正在變涼,不是從外面進來的涼,是從冷光本身往外滲的涼,像是冷光正在把自己的溫度轉移到他的皮膚上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——冷光還是亮的,但它散發出來的氣場變得比之前更冷,像是正在從一個光源變成一個冷源。他沒有停下來處理它,繼續走。
通道的兩側開始出現極細的紋路。很淺的,像是被針尖劃過的痕跡,間距一致,從地面延伸到頂部,每隔相同的距離重複一次。陳默的視線掃過那些紋路的時候,他注意到它們的間距與古淵派記錄中提到的「布料編織密度」相同。他沒有停下來測量,但他的身體已經在讀了。
他伸手碰了一下牆面。指尖貼著那些紋路移動的時候,他感覺到冷光正在沿著紋路的方向被引導——不是他在控制它,是紋路本身在引導冷光,像是水沿著預先挖好的溝渠流動。他的冷光正在以一種他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回應牆壁的結構。他收回手,繼續走。
走了一陣子之後,他再次把手貼在牆壁上。這一次他感覺到冷光被引導的速度正在變快——比第一次快了約半拍,像是在加速,又像是紋路正在變得更適應他的冷光。他沒有收手,讓冷光繼續走了一段距離,然後收回來。
通道在盡頭再次轉彎。轉過彎之後,前方出現了一個較大的空間——圓形的,直徑約十步,牆壁光滑,表面有一層極薄的灰塵,像是長時間沒有人來過。空間中央有一塊低矮的石臺,石臺表面平整,邊緣被磨圓了。陳默站在空間邊緣,沒有立刻走進去。他先感覺了一下週圍的空氣——與通道里不同,這裡的空氣更沉,像是在這裡停留了很久,沒有被擾動過。
他走進去,腳步落在灰塵上,聲音被吸收了,沒有迴音。他走到石臺前面蹲下來,左手貼著石臺表面。冷光從掌心滲出,沿著石臺的表面走了一圈——讀到了一層極薄的舊體溫殘留,已經被時間磨得很淡了,但仍然存在。與他在門座底部讀到的頻率一致。那個人也來過這裡。他蹲在石臺前面,沒有急著站起來。
千凝走進來,站在他旁邊。她的視線落在石臺表面的舊體溫殘留上,過了一陣子說:「不是最近留下的。」陳默沒有回答。他在讀石臺底部的結構——石臺不是實心的,底部有一層極薄的空腔,像是被用來存放東西的。他沿著石臺底部摸了一圈,在石臺背面找到了一條極細的接縫。他沒有嘗試開啟它,只是確認了它的存在。
他站起來,往空間對面的出口走去。千凝跟在他身後。陸鳴扶著林九從通道轉彎處走來,在空間邊緣停下來。林九靠在牆壁上,視線落在石臺上,沒有移開。陳默走過他身邊的時候,林九的視線沒有移動,他的視線穿過陳默,落在石臺上。像是他見過那塊石臺,但他不記得了。陳默沒有說什麼,但他在心裡記下了這件事。
陳默走進通道。通道在出口之後又變窄了,牆壁從暗灰色過渡為一種更深的材質,接近黑色,表面有極細的顆粒感,像是被高溫灼燒過的岩石。他走了一陣子之後,右手無名指關節深處的震動開始出現變化——從穩定的頻率變成了一種低頻的顫動,比之前更沉,像是正在與某個更深的結構對齊。他沒有停下腳步,只是讓它繼續。冷光的溫度也在繼續下降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——光的亮度沒有變,但溫度已經比剛才更低了。他不是在失去它,是它在被改變。
他放慢腳步,把手貼在牆壁上。這一次他感覺到冷光正在回應牆壁的結構——牆壁正在讀取他的冷光,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他是誰。他收回手,繼續走。千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距離很近:「你在讀什麼。」陳默說:「牆壁在讀我。」千凝沒有追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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