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維持著右手貼石臺的姿勢。殼正在讀取他，但他感覺到了——讀取的速度正在變快。本來是慢慢翻的，現在像是有人在加快翻頁的速度，像是在趕時間。殼正在加速讀取他。

他聽到了宋鏡的腳步聲停了。陳默感覺到他用探針碰到了門座的側面——他在讀取殼的結構，試圖理解它是怎麼運轉的。殼的頻率變了。

宋鏡跪在門座旁邊。他感覺到了殼的運轉頻率變了。他的手指還在動。他的臉上沒有表情——但他的身體正在從內部被撐開。他聽到了第一根肋骨斷裂的聲音，從他自己的胸腔內部傳上來的。他的身體開始顫抖，膝蓋撞擊金屬地面，發出持續的悶響。他的嘴唇張開了，像是在喘氣，但沒有空氣進入他的肺裡。他的眼眶泛紅，眼淚沿著鼻樑流進嘴裡。他感覺到了第三根肋骨正在從內部被推出來，從皮膚底下凸出一個尖角。他聽到了皮膚被撐裂的聲音。然後他的胸腔塌了。金屬探針從他手中滑落，在門座上彈了一下，滾到地上。他的臉朝下倒在地上。鼻樑被壓歪了。他死了。

陳默沒有回頭。他不能回頭。他的右手還貼在石柱上。

一個模煳的人形從地面升起。它沒有上半身，只有腰和手。它的手貼著地面滑行，停在宋鏡胸腔的位置。它在確認自己完成的工作。然後它的手從地面上滑開，退回暗處。

陳默蹲在那裡，把他看到的事情放在一起。影七死的時候，鬼從上面降下來，他的頭先掉。宋鏡死的時候，鬼從地面升起來，他的胸腔先塌。兩個鬼來的地方不一樣，殺人的順序也不一樣。

他問自己：為什麼不一樣？

影七和宋鏡做的事不一樣。影七走進了殼的範圍。宋鏡讀取了殼的結構。殼會根據人做的事選擇鬼嗎？影七走進來，鬼從上面壓。宋鏡讀取殼，鬼從內部撐。他的推測是：殼會對應行為。

那他正在做的事會對應什麼？他在讓殼讀取他。他沒有走進殼的範圍，沒有讀取殼的結構。他只是在讓殼讀他。他不知道殼會對應什麼。他還不確定他的推測是不是對的。他需要第三個人死來確認。

他還注意到另一件事。影七死的時候，殼停了一下。宋鏡死的時候，殼也停了一下。兩次都停，一樣長。他不知道那個停頓是殼的固定程式還是巧合，但他記住了。如果第三次也停，那就是規律。

他蹲在那裡，等第三次。他需要確認殼會不會根據行為選擇鬼。他需要確認停頓是不是固定程式。

千凝站在入口外側。她感覺到了殼的讀取壓力正在從殼的方向往陳默的位置移動。她的唿吸變淺了。她感覺到了陳默的唿吸節奏正在變快。她的指尖在牆壁上微微滑動了一下，像是在找一個更穩定的支點，然後壓實了。

陸鳴蹲在她旁邊，手掌貼著地面。殼的震動節奏正在從「變慢」進入「穩定」的狀態——約兩息一次的脈動正在固定下來，不再繼續拉長。殼已經完成了從天位到地位的切換。他的膝蓋已經撐不住了，但他還是沒有把手拿開。

陳默蹲在那裡。他不知道第三次什麼時候會來。他只知道他需要看到它。他需要確認停頓是不是殼的固定程式。他需要確認殼是不是會根據行為選擇殺人的方式。他在等。他的手指還在發抖。他沒有管它。他繼續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