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帶著阿良走了一陣子，腳步沒有放慢。他沒有回頭確認阿良還在不在，但阿良的腳步聲一直跟在後面，節奏不穩，但沒有斷過。

走了一段路之後，陳默在一個岔路口停了下來。他蹲下來，右手貼著地面。沒有震動。他的經脈是空的，什麼都讀不到。他只是習慣性地按了一下。

東側的風貼著地面吹過來，不是涼的，是乾的——像是風從一個封閉了很久的地方滲出來之後才繞過來的，沒有那種持續流動的乾淨感。他不確定那是什麼，只知道它沒有靠近，也沒有遠離。

阿良站在他身後：「你在做什麼。」

「沒什麼。」陳默說。

他站起來，繼續走。

走了一陣子之後，他們經過一片灌木叢。陳默停了下來。灌木叢邊緣有一組腳印，很淺，但邊緣清晰。鞋底的紋路不同，更寬，齒痕更深。不是鎮靈宗的人。

「有人走過這裡。」陳默說。

阿良走過來蹲在他旁邊：「往哪個方向。」

陳默沿著腳印的方向走了一段，腳印消失在灌木叢深處。方向從西側來，往東側去。他站起來，走回原路。

又走了一陣子，前方路邊有一個人靠著樹乾坐著。那人聽到腳步聲抬起頭，看到陳默的時候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一陣子，然後移到阿良身上，又移回來。

陳預設得那個人。他在舊村莊外圍看過他留下的痕跡——腳步在原地繞了一圈，然後往回走，沒有穿過鬼的路徑。

「你是鎮靈宗的人。」陳默說。

「古淵派的。」那人說，「我不是來追你的。」

「那你來做什麼。」

「來看看誰能活著走出來。」那人說，「鎮靈宗的人在村子裡布了感應層，你穿過去的時候沒有觸發，但他們後來去檢查了。他們知道你進去了。現在他們在找你。」

「你是古淵派的人，為什麼要幫我。」

「古淵派的林九讓我來的。」他說，「他在缺口那邊，叫我先過來告訴你前面的狀況。他說你往北走會遇到鎮靈宗的人，他們在撤。」

「林九在哪裡。」

「還在缺口那邊。他說他還要看那個東西的動向。」

陳默沉默了一陣子，看了一眼來路的方向。沒有腳步聲。沒有說話聲。他又看了一眼遠處的地面，偏白的沙土上有一串往北延伸的腳印，間距穩定，方向沒有偏。

「鎮靈宗在撤。」陳默說。

「你信了？」那人問。

「腳印往北，沒有回頭的痕跡。」

那人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往西側走去。走了幾步之後他側過頭說了一句話：「你帶出來的那個人，他的手在抖。不是冷。你注意一下。」

他沒有等陳默回答，繼續走了。

陳默站在原地，看著他走遠。阿良站在他身後，沒有說話。風從北面吹來，貼著他們的臉。

「你手怎麼了。」陳默問。

阿良把右手從左臂上移開，垂在身側：「舊傷。動的時候會痛，不動就還好。」

陳默沒有再問。他往北走。阿良跟在他旁邊。

走了一陣子之後，路開始往上斜。碎石變多了。阿良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，身體歪了一下，左手本能地撐了一下地面。他很快站穩了，沒有停下來，但撐完之後，右手的指節又壓回了左臂上。陳默看到了，沒有說話，稍微放慢了一點腳步。

兩個人走了一段之後，陳默注意到阿良走路的時候視線會先掃過前方的地面，再抬起來看路。他是在看地面的痕跡。陳默把腳步放得更慢，讓阿良走到前面。阿良沒有推辭，走在了前面。他低頭看著地面，走得很專心，偶爾在某個位置停一下，然後又繼續走。陳默跟在他後面，隔著約兩步的距離。風從他們身後吹來。阿良走了一陣子之後停了下來，蹲在地上看了一會兒，然後站起來，側身繞過一塊石頭，繼續走。陳默跟上去，路過那塊石頭的時候低頭瞥了一眼——石頭旁邊的地面上有幾道淺痕，邊緣已經被風抹平了一些，不是剛留下的。阿良剛才在看這個。

陳默沒有問那是什麼。他走回阿良旁邊，兩個人繼續走。風從他們身後吹來。前方的地面開始變暗，顏色從灰褐變成偏深的赭紅。舊村莊就在前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