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從淺溝走出來的時候，天已經亮了。小滿還趴在他背上，沒有醒。老人跟在阿良旁邊，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要先踩實了才放重心。

陳默走了幾步之後停了下來。

地面上有一條極淺的壓痕，橫跨了他們要走的路。壓痕很直，兩端延伸進灌木叢裡，看不見盡頭。像是一條細線貼著地面拉過去，在泥土上壓出均勻的凹槽。陳默沒有碰它，先看了一下它的走向——壓痕兩端的方向都指向舊村莊。

阿良站在他旁邊，扶著老人的胳膊：「這是什麼。」

「封鎖線。」陳默說，「鎮靈宗畫的。沿著這條線鋪了一層東西。跨過去就會觸發。」

「跨過去會怎樣。」

「他們會知道你往哪個方向走了。」

老人站在阿良旁邊，低著頭，沒有說話。他看了一眼那條壓痕，又看了一眼陳默。

陳默沿著壓痕走了一段。壓痕在灌木叢邊緣轉了一個彎，然後繼續延伸。他走了一陣子之後停了下來。壓痕在這裡斷了——斷口處的痕跡比周圍更深，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壓斷的。他蹲下來，手指壓了一下斷口處的泥土。沙土還是松的，沒有被風吹平，像是剛斷不久。

他站起來，順著斷口的方向走了幾步，看到一組腳印。很輕，邊緣清晰。腳印消失在碎石地上。他走回阿良身邊：「有人已經穿過去了。」

「鎮靈宗的人會發現嗎。」

「會。」陳默說，「但不會馬上。」

他側身從斷口處跨了過去，回頭看了老人一眼。老人撐著阿良的胳膊，慢慢跨過那條壓痕。左腳抬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，踩下去的時候穩住了。陳默等他站穩了，才繼續往前走。

走過封鎖線之後，地面的顏色變了。從灰褐色的泥土變成一種偏白的沙土，踩上去的時候腳感更軟。陳默放慢腳步，走了一陣子之後停了下來。他蹲下來，手指壓進沙土裡。表層的溫度比前面低了一點。他換了兩個位置又摸了一次，都是涼的。他抬頭看了一眼北面——那邊的沙土顏色更淺，像是陽光一直沒照到。

阿良站在他身後：「怎麼了。」

陳默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蹲在那裡，過了一陣子才站起來：「鎮靈宗的人停下來了。」

「在哪裡。」

「前面。大約兩裡。」

阿良的視線順著陳默看的方向延伸，落在前方的地面上。他沉默了一陣子：「他們為什麼停。」

陳默沒有回答。他往前走。腳步落在偏白的沙土上，比之前更輕。阿良扶著老人跟在後面。

走了一陣子之後，陳默停了下來。

一個人站在前方約五十步處。背對著他們，沒有動。姿勢像是一邊走一邊停的，一隻腳在前，一隻腳在後，身體微微前傾。陳默沒有靠近。他的視線落在那個人腳下的地面上——有一層極薄的暗色沉積，顏色比周圍的沙土深。他在礦洞裡見過這種顏色，但他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經過那個人身邊的時候，視線在那個人的臉側停了一瞬。眼睛睜著，瞳孔散了。沒有唿吸的起伏。他繼續往前走。第二個人。同樣的姿勢。他停了一下，伸手在那個人的頸側貼了不到一息。皮膚是涼的。沒有脈搏。他收回手，繼續走。第三個。第四個。第五個。

五個人，排在一條直線上，間距不等。每一個都停在了封鎖線上。

陳默從第五個人旁邊走過之後沒有回頭。他往前走了一段，在距離那些人約三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。阿良扶著老人走過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
「他們死了。」陳默說。

阿良的視線在那些人身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移開，沒有再轉回去。老人看了一眼那些屍體，把視線移開了，沒有再看。

陳默蹲下來，手指壓進沙土裡。比剛才更涼了。他換了一個位置又摸了一次，也是涼的。他抬頭看了一眼北面——那邊的沙土顏色比腳下更淺，陽光似乎一直沒有照到那片區域。他又看了一眼周圍的地面——鎮靈宗的腳印邊緣還是尖的，沒有被風抹平。他們停下來之後就沒有再移動過。

小滿在他背上動了一下，抓緊了布娃娃，又繼續睡了。老人站在阿良旁邊，視線落在遠處的地面上。陳默收回手，站起來。

他往北走。阿良扶著老人跟在他旁邊。風從北面吹來，帶著一股乾燥的涼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