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走了一陣子之後放慢了腳步。前方的樹林出現了一個缺口，缺口處的地面像是被高溫炙烤過一般，呈現出一種乾裂的暗紫色。缺口邊緣蹲著一個人，背對著他們，右手指節死死扣在泥土裡。那人聽到腳步聲，沒有回頭，指節卻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
陳默在距離那個人約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。

那人蹲了一陣子才站起來，膝關節發出僵硬的脆響。他轉過身，視線在陳默身上停了一下，隨即移到溫良身上。

「你就是陳默。」那人聲音沙啞。

陳默沒有回答，右手食指與中指在身側微不可察地合攏了一下——那是長期接觸地脈震動留下的習慣。

「溫良讓我先過來告訴你，前面的路徑在位移。」那人說，「他還在讀那條路徑的盡頭。他叫我在這裡等你們。」

陳默轉頭看了溫良一眼。溫良點了點頭。

「往哪個方向移。」陳默的語氣沒有起伏。

「西南。頻率很穩定，但每三個時辰會加速半寸。」

「多久了。」

「從昨天地脈翻轉開始。」

陳默蹲下來，右手掌心直接貼上地面。冷光從指縫溢位，沿著地皮蔓延了三尺。他讀了一陣子，眉頭微蹙——對方的資料是對的，地底的晶格結構正在因位移而發生不可逆的形變。他站起來，拍掉掌心的碎屑：「你等多久了。」

「兩個時辰。這裡的磁場在排異，多待一刻鐘，指甲縫會出血。」周硯抬起手，露出泛紅裂開的指腹。

陳默的視線在他手上停了一下：「你叫什麼。」

「周硯。」

陳默沒有再問，邁步往前。周硯跟在他身側，鞋底踩在碎石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
前方橫亙著一道裂縫，直接切斷了原本平整的路徑。裂縫底部沒有黑暗，只有一層粘稠的暖光在翻滾，像某種大型生物未乾的體液。陳默在裂縫邊緣蹲下，右手掌心貼了上去。燙的。而且光滑得不自然——那是高溫熔斷岩石後才會有的切面，絕對不是自然裂開的。他的手指沿著邊緣摸索，在巖壁轉角處停了下來。那裡有一道極淺的側向刮痕，不是往下掉落造成的，是有人用硬物撐著壁面，硬生生往外擠時留下的痕跡。

有人從這下面出來過。而且體型不小，帶走了某種重物。

陳默收回手，掌心的冷光在一瞬間被裂縫的暖光吞噬。他站起來：「溫良在哪裡。」

「在前面三里外的塌陷帶，他說他在那裡等你。」周硯說。

陳默沒有說話，繞過裂縫邊緣。風從北面吹來，把裂縫底部的暖腥氣吹散在林間。他沒有回頭，靴子踩在地面的頻率精準而冰冷，朝著前方繼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