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空間
陳默走了一陣子之後停了下來。他蹲在地上,右手貼著地面。通道已經過去了。他等了一陣子,確認震動正在遠離,才站起來。
身後的腳步聲也停了。他聽到了四個人的腳步聲——溫良的、陸鳴的、阿良的、老人的。還有第五個,在更遠的地方,沒有靠近,也沒有離開。
他轉過身。千凝從通道轉角處走了出來,在距離他約五步的地方停了下來。
陸鳴從後面走上來,視線在千凝身上停了一下:「她後面有人。」
千凝沒有回頭:「追蹤器。從舊哨站就帶著了。我知道是誰放的。」
「誰。」陸鳴說。
「靜淵。」千凝說,「他放的。他知道我會走這條路。」
陸鳴沒有再說話。
陳默看著千凝:「你跟了多久。」
「從舊哨站開始。」千凝說。她蹲下,掌心虛按在地面上方,過了一陣子:「靜淵在前面,從我讀到他的痕跡開始就沒變過。他沒有在走,他在等。他等你走到殼面前。陣紋道保守派從你走出礦洞就鎖定了你的頻率,你停下來超過一天,他們就會找到你。你的身體被殼讀取過,他們要抓你回去讀資料。」
陸鳴的聲音從後面傳來:「玄靜宗也在追。追捕令已經下了。他們不會停。」
陳默沉默了一陣子:「鎮靈宗呢。」
「鎮靈宗要殺你。」千凝說,「赤煞門要活著你。」
溫良從後面走上來,在陳默側面約兩步的地方站定:「褚明派了人攔我。你看到的腳印,有一部分是他的。」
「攔住了嗎。」陳默說。
「沒有。」溫良說,「他們攔不住我。但他們攔你。」
陳默看著他:「你走的是讀懂殼的路。褚明走的是封死礦洞的路。」
「對。」
「你認為哪一條會成功。」
溫良沉默了一陣子:「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我的路還沒走完。」
陳默沒有再問。他轉回頭,看向千凝。
千凝站起來,往前走了兩步,換了一片地面,重新蹲下。她的右手懸空,讀了一陣子:「交匯點不是一個點,是一條線。寬度約三尺,誤差半尺。你算的時間差會偏離半尺。這是空間的誤差,不是時間的。」
她停了一下:「陳默,你走的這條路有五宗在追你。但你現在需要讀的不是他們——是地面。」
陳默沒有回答。他蹲下,右手貼地,讀了一陣子。千凝說的是對的。他一直在算時間,但空間是另一件事。他收回手,站起來,往前走。
千凝站起來,跟在他旁邊。溫良走在他們後面。陸鳴走在最後。
走了一陣子,他停了下來。前方地面上出現了一道極深的裂縫,寬約一步,看不到底部。他蹲在裂縫邊緣,右手貼地。裂縫對面的地面結構和這邊一樣。他站起來,沿著裂縫走了一段,在東側約二十步處跨了過去。千凝跟在後面,溫良跟在千凝後面,阿良扶著老人跟在溫良後面,陸鳴走在最後。老人揹著小滿,小滿沒有醒。
跨過裂縫之後,地面的顏色變了。從暗灰色變成了偏紅的暗色。陳默蹲下來,右手貼地——地面的溫度在升高。
「殼的頻率在把地熱帶上來。」千凝說。
陳默沒有停,繼續走。走了一陣子之後,燒結層的邊緣出現了。陳默停了下來。他看到了一隻鬼,落單的,在燒結層邊緣巡邏,步伐固定,每一步都落在同一個位置。它在繞圈。
陳默蹲下來,右手貼地。他沒有猶豫,冷光從掌心滲出,貼著燒結層表面鋪開。白霜在鬼腳下結冰,鬼滑倒的同時,霜已經覆蓋了它後續三步的路徑。它的腳步開始打滑,連續三次,每次都比前一次偏離更多。它在原地踉蹌著轉了個圈,歪倒在一旁。
陳默側身從燒結層邊緣擠過去。千凝跟在他後面。溫良跟在千凝後面。阿良扶著老人跟在溫良後面。陸鳴走在最後。
穿過燒結層之後,陳默聽了一下身後的動靜。那隻鬼的手按在地面上,指甲嵌進燒結層表面,刮出了兩道淺痕。腳步節奏已經亂了,還在調整。陳默沒有等,繼續走。
千凝跟在他旁邊,過了一陣子才開口:「你讓它滑倒了三次。」
陳默沒有回頭。他繼續走,腳步落在暗色表面上。聲音變了,從沉悶的灰塵聲變成了一種清脆的撞擊聲。
走了一陣子之後,陳默停了下來。他蹲在地上,右手貼著燒結層的表面,讀了一陣子,然後站起來。他讀到的不只是燒結層的厚度,還有更深處的東西——一層極弱的震動,從岩層深處滲出來,像是被壓在底下的頻率殘留,和他在岔路口讀到的那層舊頻率相似。
千凝在他旁邊蹲下,掌心虛按,讀了一陣子:「三組路線在匯聚。左側的比右側的快約二十步。匯聚點在前面約一里。」
陳默站起來,繼續往前走。他走了一陣子之後放慢了腳步,但沒有停。地面的震動變了——以前是一條穩定的線,現在變寬了。
千凝從後面走上來,在他旁邊站定:「範圍在擴大。不是移動,是原地擴散。三年前褚明在這裡的時候,它還沒有這麼寬。」
陳默站在燒結層邊緣。風從前方吹來。殼的震動正在消失,而燒結層正在擴大。方向沒有變。
他繼續走。千凝跟在他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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