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舊哨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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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默走了一陣子之後,腳下的地面變了。碎石被一種粗礪的砂質取代,像是被鑿過的碎石壓實之後鋪成的路。他放慢腳步,在轉彎處停了下來,蹲下,右手貼地。震動還在,持續的,穩定的,但方向偏了——不在正前方,稍微往東側偏移了一些。他沒有立刻站起來,而是多讀了幾息,確認殼的震動正在繞過什麼東西。

他站起來,繼續走。路徑轉了一個彎,穿過一片低矮的巖壁。巖壁表面有鑿痕,排列整齊,間距一致。他伸手碰了一下,鑿痕的邊緣已經被風化磨圓了,像是很多年前留下來的。然後他看到了那座建築。不大,石砌的,屋頂已經塌了一半。門框還在,門板不見了,只剩下一個方形的開口。建築周圍的地面顏色更深,幾乎是黑色的,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期浸泡過。

陳默沒有急著走進去。他蹲下來,右手貼地,讀了一陣子。地面上有腳步痕跡,不止一組。他讀到的範圍約三步,邊緣還是銳的,沒有被風抹平。

「有人來過,時間不超過一天。」陳默說。

溫良走過來,在他旁邊蹲下,手指輕彈,金光一閃。那層金色薄光貼著地面鋪開,從陳默讀到的那個點往外擴張,蔓延到約十步的範圍。陳默的讀取像一根針刺進地面,溫良的讀取像一層水鋪開。金光持續了約兩息,然後收斂回溫良的指尖,消失了。

溫良站起來:「三個人。一個金丹,兩個築基。金丹走在最後面,築基走前面。金丹的腳步比築基更深——他在裡面等過,等築基確認路徑才走。腳步邊緣也是銳的,時間和你讀到的一樣,不超過一天。」

陳默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瞬。他沒有說話。溫良的感知範圍三倍於他,且不需要接觸地面。金丹與練氣的差距隔著一層壁,他沒有試圖跨過去,只是把這個資料收進心裡。

千凝站在旁邊,右手懸空,掌心朝下,過了一陣子說:「舊哨站的牆壁被動過。不是外力——是從裡面推開的。鐵盒蓋子邊緣的氧化層是斷的,時間不超過半年。」

陳默站起來,走進舊哨站。房間不大,約三步寬,桌子在中央,桌面空了。溫良走到牆角,從桌子底下拉出一個鐵盒。蓋子邊緣有一道凹痕——不是撬開的,是被人從裡面推開的。

陳默蹲下來,視線落在鐵盒邊緣的凹痕上。氧化層斷裂的痕跡還在,時間不超過半年。他沒有碰它,先看。鐵盒裡面是空的。

「記錄被帶走了。」陳默說。

溫良站在他旁邊:「褚明留下的記錄。他是古淵派最後一個駐守這裡的人。這條路他走到一半就停了,刻完那些字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。」

陳默沒有說話。他站起來,走到門口。牆面上有一排刻字,字跡很淺,像是用石頭劃出來的。幾行重疊在一起,有些字被蓋住了。他認出了「殼」「頻率」「不要靠近」。

他站在那裡,讀完那幾個字。溫良從他身後走來,在他旁邊停下:「他刻這些字的時候,已經知道自己走不到終點了。」

陳默沒有說話。他轉身往外走。走出門框的時候,他感覺到了風——從北面吹來的,貼著他的臉,比剛才涼了一些。他放慢了腳步,在門口站了一息,確認風的方向和殼的震動方向一致。然後他繼續走。

千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比平時低了一些:「右側有腳步聲。兩組。正在靠近。」

陳默停了下來。他沒有回頭,但他聽到了——碎石被踩動的節奏,一快一慢。

「赤煞門。」千凝說。

陳默蹲下來,右手貼地。震動反饋回掌心:兩組人類腳步,正從東側切入。快的在繞側翼,慢的走直線。

溫良沒有動,金光在指尖微閃。陸鳴蹲在遠處,手掌貼地。

「快的在側面,五十步。」陸鳴的聲音壓得很低,「慢的在直線,八十步。」

陳默站起來。北側通道傳來規律的沉悶震動,那是鬼。

「鬼還有六十步到交叉點。」陳默看著前方交錯的巖壁,「追兵快的五十步,慢的八十步。現在走,鬼先到交叉點。追兵會在我身後三十步,直接踩進鬼的巡邏區。」

他沒有再驗證溫良的資料。

「溫良,讀鬼的路徑。」

「直線,不偏離。」溫良彈指。

「千凝,追兵位置。」

「側翼加速,直線維持。」千凝掌心虛按。

「陸鳴,間距。」

「快的在縮短,慢的不變。」陸鳴說。

陳默轉身走進北側通道。腳步不快,也不慢。

鬼的震動在前方合攏。身後的腳步聲在逼近。他踩著時間差走進交叉點。他走過去時,鬼剛好轉過拐角;而當追兵踏入同一個座標時,迎面撞上的不是目標的背影,而是橫掃而至的陰冷死物。

身後傳來一聲極短促的金屬錯位聲,像刀鋒切斷骨骼,隨即是重物倒地的悶響。沒有慘叫。

陳默沒有回頭。他走過轉角,側頭掃了一眼地面。後方的微震裡少了一個頻率,只剩下慢的那個正在急轉後撤,間距拉長,頻率慌亂。

風從前方吹來。陳默繼續向前,腳步落在碎石上,間距固定。千凝跟在身側,右手懸空。溫良與陸鳴殿後。隊伍沒有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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