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灰燼
舊哨站在他身後越來越遠。陳默走了一陣子之後停了下來,蹲在地上,右手貼著地面。震動還在,但變了。以前是一條穩定的線,現在變寬了,像是從單一來源擴散成一片區域。
千凝從後面走過來,在他旁邊蹲下。
「你什麼時候到的。」陳默說。
「舊哨站外面。」千凝說,「你在裡面看刻字的時候,我在外面讀地面。」
陳默沒有再問。千凝讀了一陣子之後開口:「它的範圍在擴大。不是移動,是原地擴散。像是從一個點往外攤開。」
「多快。」
「不知道。但三年前褚明在這裡的時候,它還沒有這麼寬。」
陳默沒有說話。他站起來,繼續往前走。千凝跟在他旁邊。
又走了一陣子,地面的顏色開始變了。從深灰色變成一種更淡的灰,像是被漂洗過的。陳默放慢腳步,蹲下來,手指壓進地面。表層的灰塵很厚,像是積了很久,但灰塵下面是一層硬質的巖面。他收回手,站起來。
「灰塵太厚了。」千凝說。
「多久。」
「如果沒有人走過,大約三到五年。」
陳默繼續走。腳步落在灰塵上,聲音被吸收了大半。他走了一陣子之後,回頭看了一眼。他走過的腳印在灰塵上留下清楚的痕跡。他蹲下來,用手在腳印旁邊的灰塵上撥了一下——表層的灰塵很鬆,底下的巖面是硬的。
「有人走過這裡嗎。」陳默說。
千凝蹲在他旁邊,手指沿著腳印邊緣走了一圈:「沒有。你的腳印是唯一的。」
陳默沒有回答。他的視線落在腳印下方的灰塵上。他感覺到腳掌下方有一層極微弱的震動——不是從他腳下傳上來的,是從更深的岩層中滲出來的。他讀不到它,但他感覺到了它的存在。它和鬼的震動不同,和殼的頻率相似,像是被壓在很深的地方,正在往外滲。
他沒有說話,站起來,繼續走。路徑開始向下傾斜。灰塵越來越厚,踩上去的時候腳掌會陷進去一點點。前方有一段路的地面顏色不太一樣,灰塵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暗色覆蓋,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過。他走到那塊區域邊緣停了下來,蹲下來,手指貼著暗色區域的表面。灰塵被燒過了,表層結了一層硬殼,手指壓下去的時候沒有陷進去。
千凝走過來,蹲在他旁邊:「很久了。但溫度很高,高到讓灰塵熔成了一層殼。」
陳默站起來,繞過那塊區域,從側面走過去。腳踩在灰塵上的時候,聲音被完全吸收了,像是他正在走進一個什麼都不會回傳的地方。
走了一段之後,陳默停了下來。前方地面上的腳印——他的腳印——消失了。灰塵表面平整,沒有任何痕跡。他回頭看了一眼。身後的腳印還在,但前方的地面是平的。
「你沒有走到那裡。」千凝說。
「我現在走到了。」
陳默往前走了一步,腳步落在平整的灰塵上。灰塵很厚,腳掌陷進去約一指深,但灰塵表面沒有留下完整的腳印——邊緣是松的,像是灰塵太厚了,沒辦法壓實。
「這裡沒有風。」千凝說。
陳默沒有說話,繼續走。走了一陣子之後,前方的灰塵開始變薄了,底下的巖面逐漸露出來。他在一個岔路口停了下來。左邊的路繼續往北延伸,地面顏色偏暗。右邊的路往西北偏了一些,通往一片開闊地。他蹲下來,右手貼地。左邊的路還有震動,但已經變得非常微弱,像是正在遠離。右邊的路沒有震動,空的。
千凝蹲在他旁邊:「左邊的震動在消失。」
陳默沒有回答。他蹲在那裡,過了一陣子才站起來。
「頻率在擴散。」陳默說。
「舊哨站的記錄說它不會移動。」千凝說。
「那是三年前的記錄。頻率在沿著地脈往外滲。」
千凝沒有說話。
陳默蹲下來,右手貼地,又讀了一次。震動還在,微弱但持續。他站起來,往左走。千凝跟在他旁邊。走了一陣子之後,他停了下來。前方的地面上,有一層極薄的暗色覆蓋,和舊哨站附近的灰塵燒結層一樣。但這一次,它覆蓋的範圍更大。他蹲下來,手指壓進暗色表面——硬的,像是玻璃,光滑,沒有紋路。
千凝走過來,蹲在他旁邊:「這個範圍比舊哨站那邊大很多。」
「多大。」
「半里以上。可能更多。」
陳默沒有說話。他站在那塊暗色表面的邊緣,看著它延伸進前方的黑暗裡。他不知道那是誰留下的。但他知道頻率正在擴散。他往前走,腳步落在暗色表面上。聲音變了——從沉悶的灰塵聲變成了一種極輕的、清脆的撞擊聲,像是踩在一層薄玻璃上。千凝跟在他旁邊,腳步聲也變了。兩個人走在燒結層上,往北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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