燒結層在前方十步處戛然而止，邊緣整齊得不像自然形成的。陳默蹲下來，手指壓進灰塵，底下是油脂般滑膩的黑色巖面。

地面在震動。他右手貼地，閉上眼，讓震動的影象在腦中慢慢成型。那不是腳步聲，是另一種東西——像是被壓縮的空氣在移動，貼著地面，拖著一層極薄的暗影。暗影貼著地面移動時，灰塵沒有被揚起，像是被壓住了，貼在表層，被拖行。

他沒有急著出手。他需要先讀懂它們是怎麼走的。

他把碎片拼成了一個結構。其中一條路徑的壓痕最深，邊緣最銳，像是被反覆走過最多遍，每一步的間距固定，第三步比其他兩步壓得更深。其他路徑在繞著它走，但它們的壓痕時深時淺，像是走的人每一步都在調整角度。有些路徑突然中斷了，然後在旁邊重新出現，像是在避開什麼東西。

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把這些碎片拼成完整的結構。不是腳步，是路徑。幾條路徑在繞行同一個中心點，像是行星繞著太陽。其中一條路徑的壓痕最深，邊緣最銳，像是被反覆走過最多遍。其他的路徑在繞著它走。

他讀完了它的結構。中間那一條是參照點，其他四條繞著它走。然後他又讀了一次，確認中間那一條的頻率——每三步一迴圈，第三步比其他兩步重一點。第三步落地的時候，它的壓痕會比其他兩步更深，像是把重心多放了一拍。

第三次讀取的時候，他發現了一件事。中間那一條的頻率在恢復——它每一次迴圈結束之後，下一次迴圈的節奏會比上一次更穩定。恢復速度比其他四條更快，像是它的節奏本身就在自我修正。他沒有時間細想，鬼群的震動場正在收縮，追兵的腳步在接近，他只能先記住這個異常。

陸鳴蹲在他旁邊，手掌貼地，過了一陣子低聲說：「後方追兵加速，快的在繞側面，慢的走直線。快的比慢的快約二十步。快的會先到。」

陳默沒有回答。他在讀另一件事——腳下的地面正在變窄。最窄處不到三尺，再過十息，連側身的地方都沒有。

他站起來，往前走了一步，在距離震動約二十步的地方蹲下。右手貼地。

他把靈力壓縮成一條極細的線，貼著地面穿過那些路徑的外圍，抵達中間那一條的落點位置。他先讓線貼著它的頻率震動，讀了一次——三步一迴圈，第三步重一點。沒有變化。

第一次試探。他在第三步落地的瞬間加了一絲雜音。它的節奏沒有變化。其他四條沒有變化。

第二次試探。他在第三步落地之前壓了一下它的落點位置。它的節奏頓了不到半拍，然後恢復了。其他四條路徑在那一瞬間出現了極微小的偏移——不到一根手指的寬度。

它們會追隨它的節奏。

第三次。他把靈力壓縮到極限，在第三步落地的瞬間推出去。第一波脈衝打在它的落點上，它的節奏慢了半拍。其他四條偏離了約半步。

第二波脈衝打在它抬起的瞬間。它的節奏頓了一下。其他四條開始錯位，左側那一條踩進了右側那一條的路線。

第三波脈衝刺入它調整節奏的空隙裡。它的節奏完全亂了。其他四條失去了基準，開始互相干涉。鬼群的震動場開始崩塌。裂口出現了。

七尺寬的黑色裂口驟然撕開，混沌的氣流從中湧出。陳默沒有看到裂口裡面的東西，但他聞到了一股氣味——乾燥的，像是被燒過的骨頭，貼著他的鼻腔划過去，很短暫，像是從很深的裂縫裡被擠出來的。他沒有停，直起身，右腳已經踏出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