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口另一側，死寂重新降臨。

陳默走了三步，膝蓋彎了一下，身體往右側偏了偏，被旁邊的巖壁接住了。他靠在那裡，右手垂在身側，沒有動。他試著動了一下食指——沒有任何回應。不是痛，是空的。

他沒有低頭看，只是盯著前方，聽了一陣子。地面的震動已經遠離了，壓痕不再變化，灰塵不再被移動。他又聽了一陣子，確認沒有新的震動跟上來。

身後的老人腳步一軟，阿良從側面托住他，雙手扣進老人的袖口。他的手還在抖，但他撐住了。老人站定後低著頭喘了一陣子，唿吸從紊亂慢慢平復。阿良等他站穩了，才慢慢放開手，把顫抖的手收進袖子裡。

陳默沒有回頭。他聽到了那陣喘息，他不需要看。

千凝走過來，在他旁邊蹲下。她的視線落在他垂在身側的右手上，過了一陣子，移開了。沒有問。

陸鳴靠在另一側的巖壁上，用袖口擦耳朵滲出來的血。他擦了很久，直到血不再滲了，才蹲下來又聽了一陣子，站起來說：「後面沒有東西跟上來。」

溫良站在最後面，視線落在來路的方向。過了一陣子他開口：「那個金丹追兵死了。護體靈光撐了兩息，第三息被讀穿了。地面的震動在變，找到了他靈光的邊緣，貼上去讀了厚度，從最薄的地方撕開的。他扛不住。」

陳默沒有回答。

小滿醒了。她從老人背上抬起頭，揉了揉眼睛。她沒有看周圍的巖壁，也沒有看身後那道剛閉合的裂口。她先是低頭看了看老人抓著她腿的手，確認那隻手還是熱的，然後才抬起頭，視線掃過千凝、掃過陸鳴、掃過溫良，最後落在陳默那條垂在身側的右手上。袖口已經被血浸透了。

她從懷裡掏出那個縫線開裂、掉了一隻眼睛的灰布娃娃，往前遞了遞。

「它叫小灰。」她輕聲說。

陳默低頭看了她一眼。他的視線沒有停留在娃娃上，他直接看向她的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過早的清明。

「你怕不怕鬼。」小滿說。

陳默沉默了一陣子。風從北面吹來，貼著他的臉。灰塵在他腳下鋪開，安靜的。他感覺得到自己左手的溫度，也感覺得到右手傳不回來的空洞。他沉默了很久。

「怕。」他吐出一個字。他沒有說怕什麼。

小滿沒有再問。她把布娃娃收回懷裡，趴在老人背上，安靜地閉上眼睛。

陳默靠著巖壁，又等了一陣子。唿吸從急促慢慢平復，心跳從快轉慢。等他覺得自己能走了，他才睜開眼，左手抓過行囊，起身邁開步子，重新走在隊伍最前方。靴底踩在碎石上，聲音沉穩。右手垂在身側，什麼都感覺不到。

千凝跟在他旁邊。陸鳴走在最後。溫良走在陸鳴前面。阿良扶著老人，老人揹著小滿。風從北面吹來。方向沒有變。隊伍沒有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