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走進殼的範圍。

荒野中那些散落的碎片——天鬼的影子、地鬼的停頓、鬼群交錯的封鎖線——他已經追過、讀過、穿過了。五組軌跡在同一個點匯聚，形成一個閉環。他沿著那條閉環走進去，殼的範圍在這裡。

冷白色的光貼著地面流動，沒有溫度，沒有聲音。他的腳步落在光面上，每一步都在光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，兩息之後消失。殼在記錄他的路徑。

第七步，左手無名指動了一下。他沒有壓住，讓它動完——彎曲、伸直、停在一個固定的角度。中指。食指。拇指。小指。五根手指各自做了一個動作，一圈下來大概十息。殼在讀他的經脈。他抬起右手按住左手手腕，手指停了下來。

光刃貼著地面掃過來，在他腳跟位置留下三條暗色的線——外緣、中段、內緣。殼在量他的步幅。

第九步，右手無名指動了一下。他的右手早就廢了，動不了，但這次動了。他記住了這件事。

一個赤煞門追兵為了搶先讀取邊界，一腳踩進了殼的範圍。懸停在上方兩尺處的天鬼沒有加速，沒有警告。那人還維持著往前傾的姿勢，頸骨那裡傳出一聲極輕的脆響，隨後頭和身體在同一瞬間錯位了。沒有血，因為傷口處的空間被瞬間切平了。

陳默沒有看那具屍體。他的左手貼地，冷光線剛好掃過那個位置。同一秒，他左臂骨縫裡像是被塞進了一截冰冷的細針，刺痛微麻，從肘窩一路延伸到指尖。但他沒有停頓，冷光線繼續往前走，讀完天鬼完成這次殺法用了多久：一息半。間隔是固定的。

他蹲下來，左手貼地。冷光從掌心滲出來，貼著地面往前鋪，像一條正在測量邊界的線。線往前走的時候，在天鬼下方碰到了第一層東西——一層很薄的壓力，像被壓縮過的空氣，貼著地面往上約兩尺的位置。那是天鬼的壓制範圍。線繼續往前走，在地面以下約一寸的地方碰到了第二層東西——一條很細的震動軌跡，貼著地面滑行，每一步的間距都差不多。那是地鬼的移動路徑。線走到兩側時，各有一條平行的震動線，間距約一步寬。那是人鬼的合圍路線。

他把三層資訊疊在一起。天鬼在兩尺處壓制，地鬼在表層下追蹤，人鬼在兩側合圍。三層各自獨立，在一個點上交匯。

千凝的聲音從洞口方向傳來，壓得很低：「赤煞門在外圍。封鎖陣。沒有進來。」

陳默沒有回頭。天鬼開始下降了——兩尺、一尺半、一尺。速度固定。他在讀那個節奏，同時在數。天鬼壓到一尺的時候，殼的運轉出現了第一次停頓。一息。他側身讓了一步。天鬼壓在他剛才站的位置。地面的光裂開了，像被重量壓碎的冰面。

地鬼從地面浮出來。陳默蹲下，左手貼地。他沒有急著躲，他在讀地鬼的手貼著地面滑行時留下的頻率軌跡——它每往前一尺，就會在地面留下一層極淺的震動。他讓冷光沿著那條軌跡鋪開，地鬼的手碰到冷光的時候偏了方向，擦過他的靴邊，沒有碰到。

第二次停頓。他往前邁了兩步。人鬼從兩側出現，陳默沒有看它們。他在讀人鬼的合圍路線——兩側的震動線正在同步往前推，如果同時到達中間，他會被夾住。但左邊那一條比右邊快了約半拍。他往右邊讓了半步，左邊的人鬼先到，右邊的人鬼慢了半拍，沒有同時合圍。他走過去了。

陳默站在殼的外面，左手垂在身側。手背有一道細長的傷口，正在滲血。他左臂骨縫裡那截冰冷的細針已經退了一些，但沒有完全消失，貼著骨頭表面，像一根還沒拔出來的刺。

千凝站在洞口方向，視線從他的左手移到殼的方向：「殼的頻率還在。」

陳默蹲下來，左手貼地。冷光線再次掃過殼的範圍。三層結構的位置和頻率正在微調——天鬼的壓制範圍正在緩慢擴大，地鬼的移動路徑在加快，人鬼的合圍路線正在收窄。但他讀到了另一件事：外圍的干擾正在影響殼的運轉。天鬼下降時，外圍干擾會讓它的壓制速度慢大約三分之一息。赤煞門的存在正在拖慢殼的反應。

他收回手，站起來。左手多停了約一息的時間，像是沒有收到「收回來」的指令。他低頭看了一眼，然後自己把手收回來了。

「赤煞門在讀殼的邊界。」陳默說，「他們的干擾在拖慢殼的鎖定速度。」

千凝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下：「你要用他們的干擾。」

陳默已經在往殼的方向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