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闊地走完之後，地形開始往上爬。坡度很緩，腳下的沙土變少了，碎石變多了，每一步踩下去都帶著石頭互相摩擦的聲響。

陳默沒有加快，也沒有放慢。千凝跟在他旁邊，腳步比平地的時候重了一些，右臂垂在身側，布條纏著。她的唿吸比平時淺——每一次右腳落地的時候，身體的震動會牽扯到傷口，唿吸就跟著頓一下。她沒有說，陳默也沒有問。陸鳴跟在後面，和之前一樣，沒有靠近。

走了大約一里，地勢到了最高處。前面是一塊突出的岩石平臺，寬約兩步，三面懸空。陳默站在岩石邊緣往下看。封鎖線橫在山門前面，貼著地面。鎮靈宗在北側，玄靜宗在東側，赤煞門殘部在下方移動，灰塵貼著地面拖行。

他蹲下來，左手貼在岩石表面。灰塵很薄，上面有一道很淺的壓痕，新的，邊緣還是銳的，寬度約一根手指，方向從他站的位置延伸到岩石邊緣就斷了。有人在這裡蹲過，蹲了很久。壓痕的方向指向封鎖線側面那兩個比較弱的節點。

他收回手，站起來。千凝站在他旁邊，沒有蹲下。她看了一眼那條壓痕，又看了一眼封鎖線側面節點的方向。她沒有讀，用左手撐著膝蓋彎了一下腰，換了一個角度，確認了方向。

陳默沒有再往下看，轉身往下走。腳步比上來的時候快了一些。風從北面吹來，順著他的後頸往下灌。千凝跟在他旁邊，下坡的時候她放慢了腳步，右臂無法擺動，身體往左傾斜，左腳落地比右腳重。她用左手扶了一下路邊的岩石，才繼續走。

走到坡底，他沒有停。腳踩在碎石上，和剛才那個人留下的腳印重疊在一起——那個人已經不在了。蹲過的地方，地面上有一塊被體溫焐過的痕跡，邊緣正在變涼。千凝走過來，在那塊痕跡旁邊蹲下，用左手貼了一下地面，又站起來。

「多久。」陳默說。

「不到半個時辰。」

陳默往前走的時候，後腰的傷口被衣料磨到。他伸手把衣料往外扯了一下，讓它不再貼著皮膚，然後繼續走。千凝看到了那個動作，沒有說話。

封鎖線北側站著一個人。距離太遠，看不清臉，但那個人站的位置是指揮官的位置，沒有移動過。他旁邊的人走動了三次，他一次都沒有動。陳默沒有再看第二遍。他繼續往下走。那個人的位置已經記住了。

夜色從地平線漫上來。殼的痕跡在風裡繼續往前鋪，灰白色的線貼著沙土表面，邊緣正在變淡。高點岩石上那條壓痕的方向已經刻進他腦子裡了——指向封鎖線側面那兩個偏弱的節點。封鎖線的換防節奏沒有變，他在山腳的時候就已經讀過了。他在高點只是確認。確認完之後他往下走。腳步踩在碎石上，沒有停。千凝跟在他旁邊。陸鳴跟在後面。夜色從地平線漫上來。風從北面灌下來。陳默沒有回頭再看那個人。三個人往下走，走進夜色裡。殼的痕跡繼續往前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