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縮窄
陳默繼續往前走。殼的痕跡貼著地表延伸,暗紅色的印記緊挨在側,間距固定,每三步繞一個圈。腳下的地面從偏軟的沙土變回了一種更硬實的質地,像是被反覆踩踏壓實過的幹泥,踩上去不再有下陷的感覺。
走了一陣子,他停了下來。左臂表皮流轉的冷光還在,但他感覺到那股陰冷流動的速度變了——比先前慢了。不是光變弱了,是它淌過去的地方變窄了,像是血脈經絡正在往內收縮,硬生生把這股陰寒擠成更細的一線。
他沒有低頭看。繼續走。走了幾步之後,那股陰冷的流速又慢了一分。像是有人在一條水溝的中段逐漸搬石堵窄河道,讓裡面的東西體積不變,但透過的空隙越來越小。左臂內側的皮肉底下,裂開的血口正在往肩膀方向蔓延,已經過了手肘,正沿著上臂內側一點一點往上爬。原本的真氣和這股陰寒在更窄的狹縫裡死命互撞,摩擦出的刺痛變得比之前更扎人。
千凝跟在他旁邊,走了一陣子之後開口:「你手臂裡的光在變細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感覺得到。」
「感覺得到。」
千凝沒有再問。陳默繼續走。又走了一陣子,他停了下來。前方地面的痕跡出現了異樣——灰白色的痕跡斷了三次,又接上了三次。旁邊的暗紅印記也在同一個位置斷了三次,接了三次。斷口整齊,不是被風沙磨損的。像是有人用利刃硬生生砍斷了一截,再隨手把兩頭粗暴地對接起來,接的時候還刻意錯開,讓它窄了一大半。
他放慢腳步,靴底停在斷口邊緣,低頭看了一眼。切口平滑,沒有毛刺。重新接上的部分比原本窄了將近一半。
「這裡被人動過手腳。」他說,「有人把痕跡斬斷了三次。」
千凝走過來,沒有蹲下。她站在切口邊緣看了一陣子,說了一句話:「斷開之後重新揉合。每一次接上都故意壓窄一截。到第三次的時候,寬度只剩一半。」
陳默沒有說話。他往前走。走過那段斷斷續續的痕跡時,左臂內的光流又跟著緊縮了一層。這一次他清晰地感覺到了——不是他自己想收縮,而是地上的痕跡變窄之後,像有一根看不見的鉤子,直接扯住了他體內的流動。他走在痕跡旁邊,地上的印記窄了一寸,他手臂裡淌過的速度就慢了一成。兩者之間像被無形的爛繩子拴著,那邊變小,這邊就被迫跟著勒緊。
千凝跟在他旁邊,走了一陣子之後說了一句話:「地上的印記在收窄。你手臂裡的東西也在收窄。它們栓在一起了。」
陳默沒有回答。他繼續走。腳邊的灰白痕跡繼續延伸,比剛才更細了,旁邊的暗紅印記也跟著縮小。兩條印記之間的距離沒有變,但它們各自的粗細都在往中間夾。陳默走在它們中間,感覺到手臂裡那股陰冷的淌動比一個時辰前慢了將近一半。
左臂的裂口已經沒入上臂內側。原本的真氣和陰寒還在死命互撞,但他已經被折騰到麻木,再也感覺不到痛了。
殼留下的痕跡在腳邊收成極細的一條白線,暗紅色的印記緊緊貼在側。陳默走在它們中間,步幅沒有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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