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走過趙嶺身側之後，沒有回頭。靴底重新踩回硬質地面上，灰燼的聲音消失了，腳下恢復了原來的質地。殼的痕跡在他腳邊繼續延伸，暗紅色的線貼在旁邊，間距固定，每三步繞一個圈。

走了一陣子，他停了下來。前方的地面出現了新的痕跡，不是殼的，不是暗紅的，是人留下的。一組腳印從殼痕跡邊緣延伸出去，方向和殼一致，但腳步很重，每一步都踩得很深，像是走的人正在用全身的重量壓進地面。腳印的間距越來越長，從正常步幅變成幾乎在跑。

千凝走過來，靴尖停在最深的腳印邊緣，低頭看了一眼：「是鎮靈宗的人。他在跑。」

陳默沒有說話。他往前走。腳印在他腳邊延伸了約兩百步，然後消失了。不是被風抹掉的，是突然斷了。像走的人突然停了下來，或者突然不在了。

陳默放慢腳步，靴底在腳印消失的位置停住。他低頭看了一眼——地面平整，沒有痕跡。像是那個人走到這裡之後就憑空消失了。千凝站在他旁邊，看了一陣子：「不是消失了。是被拖走的。腳印在這裡斷了，但旁邊有拖痕，很淺，被沙土蓋住了。」

陳默蹲下來，左手懸在拖痕上方，沒有碰地。冷光往下走了一層。拖痕的邊緣是銳的，時間不超過兩個時辰。拖痕的方向和殼的痕跡一致，繼續往西北延伸。拖痕的間距不規則，像是被拖動的時候中間停頓過幾次。

他收回手，站起來。「兩個時辰內。有人走過這裡，然後被拖走了。」

千凝沒有說話.他繼續走。拖痕在他腳邊繼續延伸，越來越淺，最後完全消失了。殼的痕跡還在往前鋪，暗紅色的線貼在旁邊。他走在兩條線中間。

又走了一陣子，前方地面上出現了一個人。蹲在殼痕跡邊緣，背對著他們，低著頭，手指貼著地面，像是正在讀什麼。身上穿著鎮靈宗的斥候服，但衣服已經破了大半，袖口裂開，露出底下暗色的皮膚。陳默在距離那人約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。那人沒有動。

千凝站在他旁邊：「他死了。」

陳默沒有說話。他往前走了一步。那個人沒有反應。他又走了一步。走到約十步的時候，他聞到了氣味——腥的，像是鐵鏽和溼土混在一起的味道。他停了下來。那個人蹲在那裡，手指還貼著地面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像是在讀完東西之後沒有力氣站起來。但他的身體已經不動了。

陳默蹲下來，冷光懸在那人後頸上方，往下走了一層，觸到皮膚的時候停了下來。沒有溫度。

他收回手，站起來。「死了。不超過兩個時辰。」

千凝站在旁邊，看了一眼那個人蹲著的位置：「他在讀殼的痕跡。讀到一半死了。」

陳默沒有說話。他往前走。走過那具屍體的時候，他側頭看了一眼——那人的手指貼著地面，指尖嵌進土裡，像是讀完之後沒有收回來。

左臂的裂口已經到了肩膀邊緣，舊真氣和冷光還在皮膚底下對撞，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痛了。那是麻木，還是裂口深到不能再裂，他沒有去想.

殼的痕跡在腳邊延伸，暗紅色的線緊貼在側。風從側面吹過來，三個人之間的距離沒有變。陳默靴底踩在硬質地面上，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放重心，重心下沉，將身後的氣息與死寂一同拋在身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