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蹲在那裡，右手撐著地面。

無名指彎了一下。幅度很小，但他確實看見它動了。不確定那是他的意志，還是殼在牽動它。他沒有時間驗證。

他站起來，繼續走。

前面的地面變了。硬質地層消失了，換成一片偏軟的沙土，靴子踩下去的時候會陷進去半寸，像踩在一層被反覆翻動過的舊灰燼上。殼的痕跡貼在沙土表面，顏色比周圍的沙土深一些，像一條被碾壓過太多次的舊路。暗紅色的線貼在它旁邊，間距固定，每三步繞一個圈。他走在兩條線中間。

又走了一段路，他停了下來。

殼的痕跡在前面變窄了。原本一掌寬的灰白線條，在前方約二十步處收窄成一根手指的寬度。暗紅色的線也跟著縮窄，貼得更緊了。兩條線之間的間距沒有變，但它們各自的粗細都在往中間收。

陳默在變窄的位置前蹲下來，右手懸在沙土上方，沒有碰地。冷光從裂口邊緣滲出來，沿著他的前臂往下淌，像一層極薄的冰膜貼著皮膚滑動。他讓它貼著沙土表面往前走。

冷光碰到那條變窄的痕跡時，他察覺到一件事。不是殼在收縮，是有人在這裡動過手腳。像有人把殼的痕跡從兩側往中間擠壓過，讓它從一掌寬變成了一指寬。暗紅色的線也被壓了，變得更薄、更貼。動手腳的人沒有破壞痕跡，只是把它們壓窄了。

他收回手，站起來。

「不是殼自己在變窄。是被人壓窄的。」

千凝的聲音從側面傳來，隔了兩步的距離：「有人比你早到這裡。他把痕跡壓窄了，讓它變得更集中，更難讀。」

陳默沒有回頭。靴尖踩在變窄的痕跡邊緣，跨過去的時候，他感覺到了腳底傳上來的東西——一層極薄的震動，像是什麼東西在被壓縮的空間裡勉強維持著運轉。那層震動的質地和殼不同，和暗紅色的線也不同。他沒見過這種東西。

他跨過去之後，左臂的無名指又動了一下。很輕，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輕輕撥了一下。他不確定那是他的意志，還是那層震動在牽動他。

他沒有停。

灰白線條在前方恢復了原來的寬度，暗紅色的線也重新鬆開了。那層震動在他身後逐漸淡去，像水被沙土吸乾。冷光貼著皮膚流轉，他感覺不到它的溫度了，但他知道它還在。

方向沒有偏。腳步沒有放慢。他不知道冷光還剩多少，也不知道那層震動是什麼。但他知道方向沒有錯。那就夠了。靴子踩在沙土上，一步比一步更往西北。風從側面吹過來，穿過衣領。他沒有低頭看自己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