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互撞
陳默往前走。法術反噬還在撕裂他的經脈,從左肩沿著鎖骨往下走,像有人從內部用刀鋒沿著骨頭邊緣划過去。經脈壁正在被撕開,冷光從裂口邊緣滲出來。他分不清楚那是冷光還是血。他只知道它們都是涼的。
天鬼已經完成了重新定位,壓制範圍收縮到最後一層,像一塊鐵板貼著他的頭皮。那層重量正在往下壓,從頭頂到肩膀,從肩膀到背嵴。他沒有抬頭。他知道它會壓下來。
他蹲下來了。不是為了躲,是為了在它壓下來的瞬間翻出去。左臂垂在身側,它不會幫他了。右手貼地,冷光貼著地表流轉,像一條被壓縮過的線,正在等待釋放。
天鬼壓下來的時候沒有聲音。那層重量先碰到他的頭髮,然後貼著頭皮往下走,經過額頭、眼眶、顴骨、下顎,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他的臉,把他往地面壓。陳默在它壓到鎖骨之前動了。他往側面翻過去,右手先撐地,用右肩撞上地面,把身體拉過去。左臂無法擺動,隨著翻身的慣性甩動。
天鬼的邊緣壓到了他的左肩。不是正中央,是邊緣。他聽到一聲極短的悶響,像是骨頭在某一瞬間承受了超過極限的重量,然後裂開了。
他感覺不到痛。左肩已經沒有知覺了。
但他感覺到了別的東西。法術反噬從左肩的裂口湧進經脈,像一條被堵住很久的河道終於找到了出口,往經脈深處衝。同一瞬間,殼裡的冷光正在從核心往外回抽。兩股力量在同一條經脈裡相向而行。
反噬往內衝。冷光往外抽。
它們在胸口內側同時到達。反噬的撕裂力撞上冷光的同步力時,兩者沒有穿透對方,也沒有繞過對方——它們互相絞殺。像兩把刀同時砍進同一條繩子,刀刃互相抵住,誰也切不下去。經脈壁不再撕裂了,但它正在被撐開,像一條被拉到極限的皮帶。他感覺得到兩股力量正在互相消耗。他感覺不到哪一邊更強。他只知道它們都在退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——可能是兩息,可能是五息——絞殺的力道開始減弱。反噬退了,像潮水退回深海。冷光也退了,像一根被拉緊的線突然鬆開。經脈壁上留下了一層被撐過之後的痕跡——薄了,寬了,隨時會裂開。
他用右肘撐地,把自己從側翻的姿勢推起來。膝蓋彎了一下,右腳蹬地,站直了。
左臂沒有回來。遠處隱約傳來一種低沉的頻率,那是五步之外的某個東西在回應他。陳默沒有回頭,靴子在沙地上重新踩出第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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