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走進凹陷之後，地形繼續往下陷。坡度很緩，像一層一層被削平的石階，每一步都比前一步低一些。殼的痕跡貼著地表延伸，灰白色的線在偏暗的地面上越來越清楚，像是自己在發光。暗紅色的線貼在它旁邊，和之前一樣，每三步繞一個圈。他走在兩條線中間。

走了一陣子之後，他停了下來。不是因為累了，是因為左臂內側的冷光紋亮了一下。不是冷光在流轉，是那條固定的、殼留在他身上的痕跡。他低頭看了一眼。那道紋路貼在皮膚底下，不會移動，不會閃爍。但它剛才亮了一下。沒有冷光經過它，它自己亮的。

他不知道那是殼在同步，還是他自己的經脈在回應。

他蹲下來，右手貼地。冷光從指尖滲進沙土，沿著殼痕跡走了一段。他讀到了。殼的結構在收縮，但不是均勻的收縮。它在往某一個點集中，像水往低處流，沿著地勢的最低處匯聚。那個點在前方，距離他約一里。他收回手，站起來。左臂的冷光紋沒有再亮。他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再亮一次。

他繼續走。腳步落在沙土上，比之前慢了一些。殼的痕跡在腳邊持續發亮，灰白色的線貼著地表，邊緣微微往上翻，像一層正在剝落的皮。暗紅色的線沒有發亮，貼在旁邊，和之前一樣。

走了一陣子之後，他停了下來。前方約二十步處，殼的痕跡突然斷了。不是消失，是斷了。灰白色的線停在原地，不再往前延伸。暗紅色的線也停在同一位置。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截斷了。他往前走了一步。殼的痕跡沒有恢復。他又走了一步。還是沒有。

他蹲下來，右手貼地。冷光從指尖滲進沙土，沿著殼痕跡的末端往前走了一段，碰到了那層斷裂的邊緣。他讀到了——不是被截斷的。是殼的痕跡在這裡結束了。它不再往前延伸了。像一條河走到了盡頭，水滲進地下，消失了。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。他只知道殼的痕跡在這裡結束了。前面沒有路了。但他感覺得到那個頻率還在——低沉的、持續的、從前方約二十步處傳上來的。像是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。

他站起來。前面沒有路了，但那個頻率還在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靴尖踩進殼痕跡結束的位置。腳下的地面是實的。他又走了一步。殼的痕跡在他身後，暗紅色的線也在身後。他走進了那個頻率裡。

左臂的冷光紋又亮了一下。比剛才更短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觸碰了一下，然後暗了。他不知道那是核在回應他，還是他的身體在提醒他。

他停下來。腳下的地面是實的，但底下是空的。他能感覺到。那層空曠從地底傳上來，貼著他的腳掌，沿著小腿往上走。冷光紋暗了之後沒有再亮。他站在那裡，等了一陣子。風從他身後吹過來，穿過袖口，貼著後頸。前方什麼都沒有。但他知道它就在那裡。在那層空曠的底下。

他蹲下來，右手貼地。冷光從指尖滲進沙土，往下走。沒有碰到岩層，沒有碰到結層，什麼都沒有。空曠的。他收回手，沒有站起來。他蹲在那裡，等著。他不知道在等什麼。但他知道不是他在決定接下來發生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