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右腕
陳默蹲在那裡等了一陣子。風從他身後吹過來,穿過袖口,貼著後頸。冷光紋沒有再亮。
他站起來,往前又走了幾步。腳下的地面還是實的,但底下那層空曠感還在,像踩在一層薄殼上,殼下面什麼都沒有。
走了一陣子之後,他停了下來。不是因為累了,是因為他感覺到了什麼。從他右腕內側傳上來的,一種極輕的熱。他低頭看了一眼。右手腕內側的皮膚表面浮著一層極淡的光——偏暖的、幾乎看不出來的暗金色。
冷光從來不是這種顏色。
他蹲下來,右手貼地,想讓冷光從掌心出去。冷光沒有出來。掌心空了。他又催了一次。還是空的。冷光不在了。那層暗金色的光貼著手腕內側,像一層被嵌進去的薄膜。他只知道自己感覺不到冷光了。
然後他感覺到了。從左肩開始,沿著鎖骨往下走,像一條被拉緊的線正在從內部斷裂——不是痛,是更深的東西。經脈壁正在裂開,從左肩往胸口方向延伸,像冰面在重壓下碎裂的軌跡。他按住右腕,想把冷光催出來,但催不出來。右手是空的。經脈壁還在裂,冷光從裂口邊緣滲出來,但他感覺不到它了。
千凝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,走到了他旁邊,距離不到一步。他沒有抬頭看她。她站在那裡,過了一陣子才開口:「你的右手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冷光呢。」
「不見了。」
千凝沉默了一陣子。她彎腰看了一眼他的右手腕,沒有碰它,只是看了一陣子,然後站直。
「那層光不是冷光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不知道那是什麼。」
陳默沒有說話。他站起來,把右手翻過來,掌心朝上,空的。他試著動了一下右手的手指。它們動了。沒有遲疑,沒有僵硬。但他感覺不到冷光了。
千凝站在他旁邊,沒有退開。陸鳴跟在後面,距離十步。
「你不能再用法術了。」
「你說過了。」
「但你右手腕上那層光——不是法術。是別的什麼。」
陳默沒有說話。他把右手放下來,垂在身側。經脈壁還在裂,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痛了。
他往前走。殼的痕跡在腳邊斷得乾乾淨淨,灰白與暗紅的線條徹底消失在一片死寂的空曠裡。腳下的地面是實的,但每踏出一步,心底就往下沉一分——那底下是空的。右腕內側那層暗金色的光貼著皮膚,不擴散,也不移動,像一塊燒紅後冰冷的烙印。
千凝走在他旁邊。陸鳴跟在後面,十步。風從他身後吹過來,穿過袖口。他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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