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路線
那天下午陳默去找何師兄。何師兄在測堂附近的陣法室,陳默站在門口等了一陣子。何師兄走出來看到是他,沒有說話。陳默說:「我練了三個月。身體熱了,熱感走了一條固定的路線,從後背到腰到腿到手掌。我貼了一塊舊石板,石板變暗了。現在我可以讓熱感停在手掌中央,不讓它散掉。」他停了一下,又說:「我不知道這算練到哪裡了。」
何師兄說:「你能讓熱感停在你想停的地方?」
陳默說:「是。」
何師兄說:「那是練氣三層。一層只是熱,二層熱會走,三層熱會停。身體已經學會聽你的話了。你可以練法術了。」
陳默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想到自己三個月前還在試圖讓身體有一點感覺,現在何師兄說他已經到了三層。他沒有覺得激動,只是覺得這件事可以確定了——他的記錄沒有錯,身體的變化是真的。他花了三個月從零到三層,但這條路是別人走過的,他只是用記錄確認了自己走到了哪裡。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這個定義。他只知道三層的定義是「熱會停」,但他能做到的更多——他不只能讓熱感停在手掌,還能讓它停在腰、停在腿、停在肩膀。如果三層只是「停」,那他已經到了。
陳默說:「我想借一本法術冊子。」
何師兄沒有馬上回答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然後放下,說了一句話:「我入門的時候白色。練了三年,變藍了。然後就停了。兩年了,沒有動過。」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,像是在說別人的事。他停了一下,又說:「我什麼資源都有,就是不前進了。你用的是舊石板、倉庫角落、中午的時間,三個月就有反應。」他抬頭看陳默,「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。」
陳默說:「你要我的記錄?」
何師兄說:「路線、時間、環境、反應。你記的那些。」
陳默說:「你要這個做什麼?」
何師兄說:「找出我卡住的原因。」
陳默想了一下。他需要法術冊子。何師兄需要他的記錄。兩個人都有對方要的東西。但他不確定何師兄給他的資料是否完整——他只知道何師兄說自己卡了兩年,卻沒說過他試過什麼方法、失敗過幾次。陳默沒有問,因為他知道何師兄不會說。他說:「好。一個月後換。」何師兄沒有多說,轉身走進陣法室,過了一陣子走出來,手裡多了一本薄冊子,放在桌上。
陳默接過冊子,沒有立刻翻開,收進袖子裡。他往四周看了一眼,走廊沒有人。他鎖了門,走回宿舍。風從後山吹下來,他走得很慢,袖口的重量壓在手臂上。他想著何師兄那句話:「我什麼資源都有,就是不前進了。」資源都有,卻卡住了。陳默什麼資源都沒有,卻在往前。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,但他開始覺得資源可能不是最重要的。
那天晚上他坐在床邊翻開那本冊子。裡面寫了運氣方式、手勢、注意事項。他以前翻過這類冊子,但看不懂。現在他看懂了。熱感從後背走到腰走到腿走到手掌,他知道那是什麼感覺。冊子上寫「運氣於掌」,他做過。冊子上寫「聚而不散」,他試過。現在他還能讓它停在手掌中央,不會擴散到指尖。他開始理解「熱感會停」是什麼意思——不是他強行按住它,是它聽話了。它到了手掌之後,等他決定要去哪裡,它才動。
火球術的運作方式他弄清楚了。把熱感引導到手掌、聚在掌心、維持住、然後推出去。熱感在掌心堆積的時候,他感覺到一股壓力——像是手裡握了一團高壓的水,從掌心往內擠壓。他會聚,會維持,能定住。他卡在最後一步:推出去。
他試了七次。前兩次什麼感覺都沒有。第三次他感覺到掌心有一點壓力,像是有東西堵在那裡出不去。第四次壓力變成了球狀,他推不動。第五次他感覺到了球的外緣,像一層薄膜包著熱感。第六次他按壓那層膜,膜沒破。第七次他停下來了,因為他的手開始抖了。熱感太多,他的掌心承受不住。他知道如果再試一次,他會受傷。
隔天中午他練完功之後,走到倉庫後面那塊空地。他站穩,把熱感引導到手掌,聚在那裡,維持住。風從後山吹下來,他沒有管。他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掌心那個球上。他在感覺那層膜。他發現那層膜在膨脹收縮,像是活的。他決定不在它收縮的時候推,在它膨脹的時候推。
他等了四次唿吸。第五次的時候那層膜膨脹了,他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壓上去。膜破了。掌心傳來一陣刺痛的麻痺,像是有東西從指縫間炸開,帶出了一絲轉瞬即逝的灼光。不是火,是一瞬間的亮光,一閃就滅了。他蹲下來,感覺掌心發麻,像是被燙了一下又迅速冷卻。他等手不抖了才站起來。他沒有火,但他確定自己找到了突破口。那層膜是真的,他可以撐破它,只是還沒撐對。
他沒打算停。何師兄卡了兩年,他不想也卡兩年。但他知道自己不需要急。他已經是三層了——熱感會聽話,會停在他要它停的地方。但推出去這件事,他還差一次完整的成功。他把冊子貼身收好,鎖了門,走回宿舍。這一次他走得不快不慢,袖口貼著身體,沒有重量感。那本冊子不再是負擔,是他正在破解的謎。他不會讓人把它拿走。如果他破解了火球術,何師兄會怎麼看他?他沒有答案,但他知道那時候他的記錄會比現在更值錢。
找不到符合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