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十天，流程變得機械而枯燥。引導、聚、等、釋放。陳默像是在校準儀器一樣，重複著同樣的引數調整，然後記錄結果。他在紙上畫了一張表，標註每次的「等待時間」和「釋放結果」，發現中間有一個轉折點——四次唿吸之後，光的亮度最強；五次之後開始變弱。他推測球的壓力在四次唿吸時達到峰值，之後就開始消退。他決定下一次在四次唿吸的時候釋放。

第十一天他按照這個推測做了。引導、聚、等四次唿吸，然後釋放。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，持續了兩息，但還是沒有火。他蹲在那裡看了一陣子，意識到一件事：他不是聚得不夠久，是他釋放的方式不對。他一直在「壓」——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擠出去。但他看到的光是爆開的，不是擠出去的。他需要的是「放」，不是「壓」。

第十二天他調整了方法。他引導熱感到手掌，聚在掌心，等四次唿吸，然後沒有壓，他鬆開。光出來了。比之前穩定，持續了三息。但在光消失之後，他掌心的皮膚有一瞬間變涼了，像是熱感完全抽空之後留下了一塊空缺。他低頭看著那塊空缺的位置，比周圍的皮膚顏色淺一點，像是那一塊被什麼東西清空了。他伸手摸了一下，沒有痛感，只是微涼。他看著那塊發涼的皮膚，第一次感到一種隱約的寒意。這不是他預期的火，這是一股反向的力量。如果火球術的核心是熱，那他在做的究竟是什麼？他不知道，但他會繼續記。

隨後幾天，他重複了同樣的動作，結果一致。引導、聚、等、鬆開。光持續的時間每次都在延長，顏色逐漸從白轉向微紅，像是快要變色但沒有成功。他不關心這到底是不是火球術，甚至不介意它為什麼沒有溫度。他只在乎這道光——這道源自他身體的力量——終於能在他的意志下穩定釋放。他開始覺得自己練的不是火球術，而是一門完全不同於冊子上記載的東西。火球術應該有熱、有火、有燃燒感。他的手掌是涼的，光沒有溫度，釋放後留下的只有一塊空缺。

距離還書的日子剩下十天。他不知道如果何師兄看到他練出來的是「冷光」，會是什麼樣的表情。但他知道自己不會隱瞞——他不需要隱瞞，因為他不認為自己練錯了。他只是在定義一門冊子上沒寫的法術。

第二十天他做了一次完整的記錄。引導、聚、等、鬆開。光持續了七息，邊緣泛出穩定的紅色。光消失之後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。那一塊空缺變得更明顯了，皮膚摸起來比周圍涼，像是那一塊區域被抽走了什麼東西。他握了握手，感覺那塊皮膚比其他地方更敏感——輕微的觸碰就能產生刺痛感。他開始理解那些力量流過的地方，不會完好如初。每一次釋放都在改變他手掌的狀態，像是那塊皮膚正在適應某種他不完全理解的東西。當天晚上回到宿舍之後，那塊發涼的皮膚在溫熱的空氣中開始隱隱作痛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收縮。他握筆寫記錄的時候，指尖碰到那塊區域，一陣輕微的麻木感沿著手指傳上來。他沒有停，繼續寫，直到記錄完成。

他鎖了門，走回宿舍。他不知道自己練的是什麼東西。但他確定自己已經握住了某種能從身體裡推出去的力量。他不需要火來證明它的價值。他只需要證明它是真的。他握住那道光，就像握住一串無法解開的程式碼，唯一的目標就是把它執行到底。

他也開始明白何師兄為什麼卡了兩年——他太相信冊子上的定義，不敢懷疑那條路是不是正確的。陳默懷疑了，所以他走到這裡。他不知道何師兄看到他的成果之後會怎麼想，但他知道一件事：他不會再用何師兄的方式練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