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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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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離約定的日子還有五天。陳默每天還是會練,但已經不再追求「突破」。他只是在驗證——確認每一次釋放的結果是否一致。光持續的時間穩定在七息,顏色穩定在微紅,掌心的空缺穩定在同樣的位置。他把這些資料全部記下來,然後開始整理前二十天的記錄,把它們按時間順序排好,從第一天到第二十天,每一頁都標了日期和備註。他翻完整疊記錄,發現一件事:他從「完全不會」到「穩定釋放冷光」,總共花了二十天。二十天前他剛拿到冊子,他不知道自己會練出什麼。現在他知道了。他練出來的東西不是火,但也不是失敗。他把它定義為「一種能從身體裡推出去的光」。

他還書那天是下午。他走到陣法室門口,門開著。何師兄坐在裡面,抬頭看到他,沒有說話。陳默走進去,把冊子放在桌上,然後從懷裡拿出那疊記錄紙,放在冊子旁邊。何師兄沒有立刻拿起來,他先看了陳默一眼,說:「練得怎麼樣?」陳默說:「練出來了。」何師兄說:「火球?」陳默說:「不是。」

何師兄伸手拿起那疊記錄紙,開始翻。他翻得很慢,每一頁都停了一下,然後繼續翻。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,他的手指在「掌心留空缺」那幾個字上停了一下,沒有移開。陳默站在旁邊沒有說話,等他翻完。何師兄放下記錄,抬頭看陳默,眼神裡有一種陳默看不懂的複雜情緒,像是在看一個幸運兒,又像是在看一個實驗標本。「冷光?」他問道。陳默說:「是。」何師兄說:「火球術的運氣方式,練出來的是冷光?」他聲音低了些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記錄紙上關於「空缺」的備註,像是在評估那種代價的本質。他沉默了一陣子,然後問了一句話:「這種空缺感……是感覺熱力被抽走了,還是你的經脈無法負荷那種冷力?」

陳默說:「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它會留下來。」

何師兄沒有繼續追問。他說了一句話:「你記了二十天?」陳默說:「每天。」何師兄說:「這本冊子不用還了,留著。」陳默說:「為什麼?」何師兄說:「因為火球術不是你的法術。你已經找到你自己的了。」

他沒有再說什麼,把記錄紙放進桌子的抽屜裡。但陳默注意到他放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,像是那些紙比表面上看起來更重。陳默說:「那我走了。」何師兄點了點頭,沒有抬頭。陳默轉身走出去。風從後山吹下來,天色偏黃,快要傍晚了。那種昏黃的光線讓他想起火光,但他掌心釋放出的冷光卻與這夕陽截然不同。他的光沒有溫度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,然後繼續走。

那天晚上他沒有練功,坐在床邊,把那本冊子重新翻了一遍。他沒有看火球術的運氣方式,他在看冊子的紙質、裝訂、邊角磨損的程度。這本冊子的紙張邊緣有明顯的磨損痕跡,主要集中在右下角——那是翻頁時手指按住的位置。他想像前任主人的手放在那裡,翻過每一頁,讀過每一行字。那個人的習慣跟他很像。這不僅僅是一本冊子,這像是一份遺留的實驗報告。他意識到,自己這二十天的探索,或許並不是什麼開創,而是重新走上了一條被前人遺棄的老路。他翻到最後一頁,在冊子封底內側的邊角處,看到一排極淡的壓痕——不是字,是筆尖用力寫字時留下的痕跡。像是有人在這本冊子上寫過東西,然後把那一頁撕掉了。他不知道那個人寫了什麼,但他知道自己不是第一個對這本冊子產生疑問的人。他把冊子收好,閉上眼睛。明天他會繼續練。他現在有了一本冊子,也有了自己的記錄。他要把冷光推得更遠,遠到足以作為某種防禦或攻擊手段。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樣子,但他會記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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