測試日到了。測堂外面排了長長的隊伍，陳默站在隊伍中間，前後都是不認識的人。前面那個弟子低著頭，雙手交握，指節發白。後面那個人的唿吸聲很重，吸氣的時候肩膀聳起來，吐氣的時候又塌下去，像是在反覆練習某種不會發生的結果。陳默沒有看他們，視線停在隊伍前方的地面上。地磚的縫隙里長了一小撮青苔，跟上次測試時一樣。

隊伍慢慢往前移動。有人走出來的時候臉上是空的，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有人走出來的時候腳步比進去時快了一倍。陳默沒有仔細看他們的表情，他只是聽到了腳步聲的變化。

輪到他的時候，他走進測堂。石板架在木臺上，灰色的，光滑的。他站了一陣子，沒有立刻貼上去。他感覺到掌心那塊空缺處微微發涼，冷光還在。他確定它沒有離開皮膚表面，然後把手掌貼上去。石板亮了。白色。

他看著那層光，亮度、持續時間，跟以前一樣。他的指尖在貼上去的瞬間收了力，又鬆開。他把手收回來，沒有再看那塊石板，轉身走出去。測堂外面的陽光很亮，照得地面發白。他經過隊伍旁邊的時候，聽到有人在說：「怎麼樣？」另一個人說：「一樣。」那個人沒有說「白色」，但他知道。陳默沒有停，繼續走。

他回到倉庫門口的時候，趙七坐在門口的石階上。他沒有站起來，只是抬頭看了陳默一眼，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下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陳默以為他不會開口了。然後他說了一句話：「那你還練嗎？」陳默說：「練。」趙七沒有再問，也沒有站起來。他坐在那裡，過了幾息才說：「我沒有說你不該練。」他停了一下，又說：「我只是不知道你在練什麼。」他說完之後，沒有等陳默回答，站起來走開了。

陳默走進倉庫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，把記錄紙拿出來。他沒有寫字。他在紙上畫了一條短線，線的末端是一個沒有閉合的圓，開口朝上。他看了幾秒，把紙合上，放回抽屜裡。

風從後山吹下來，帶著測堂方向的塵土氣味。他坐在那裡，沒有動。外面還有腳步聲，時快時慢，有人經過的時候停了一下，又繼續往前走。他沒有去分辨那些腳步聲屬於誰，但他聽得出來，這裡面沒有一個跟他一樣。他也沒有站起來，像是還在想那句「我只是不知道你在練什麼」。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練什麼。但至少有一件事他很清楚——他不知道自己在練什麼，但測堂也不知道。一個不知道它在測什麼的石板，對他來說，跟一塊普通石頭沒有兩樣。他知道這件事就夠了，其他的，他會慢慢搞清楚。他會記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