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他變亮了
陳默每天從倉庫回宿舍,都會經過演武場。他已經看了快一個月了。
演武場在西院和東院中間,一塊空地,鋪了石板,邊上有幾根木樁。大部分時候空著,偶爾有人在那裡練功。陳默經過的時候會看一眼,但不會停下來。他沒有特別的理由不停,只是習慣了。
那天下午他從倉庫出來,天色還亮。經過演武場的時候,他看到一個人在那裡練功。陳預設得他,是外門的,比他早入門,叫什麼他忘記了,只知道那人每個月測試的結果比大部分外門弟子好一點,淡藍色,四到五息。
陳默沒有停下來。他走過去了。
但走過去之後,他想了一下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那人正在做一個動作,兩手從胸前推出去,然後慢慢收回來。陳默在功法閣看過引氣術的圖解,動作大概就是這樣。他之前自己試過,照著圖解比劃了幾次,沒什麼感覺,就沒有再試了。
他繼續往回走。
那之後他每次經過演武場的時候,都會多看那個人一眼。不是刻意去看,只是走過去了,順便看一下。那個人每天同一個時間在練,有時候練得久一點,有時候時間短一點。陳默沒有算過他練了多久,只是經過的時候會看到。
有一次陳默從倉庫出來得晚,經過演武場的時候那個人已經練完了,坐在邊上的石階上喝水。陳默走過去的時候,那個人抬頭看了他一眼,然後又低下頭。
陳默沒有說話。他走過去了。
那天晚上在膳堂,陳默聽到有人在說那個人。坐在隔壁桌的兩個弟子在聊天,其中一個說:「李遠最近練得蠻認真的,每天傍晚都在演武場。」
另一個說:「他上次測試比之前亮了一點,你知道嗎?」
「真的?」
「嗯,執事說的。」
「那不錯啊。」
「但他自己說沒什麼感覺。」
「練功就這樣,有時候有感覺,有時候沒有。」
陳默在旁邊聽。
他低頭繼續吃飯。
他在想:李遠上次測試變亮了。他每天都練。他練完之後去測堂測的嗎?還是隔天測的?變亮是練功的關係,還是本來就會亮?
他沒有答案。他也不打算去問。
但他開始注意一件事:李遠練完之後,會直接往測堂的方向走。
不是每次。但陳默看到過幾次。他練完之後,站起來,把衣服拍一拍,就往測堂那邊去了。
陳默站在演武場對面那棵樹底下,看著他走遠。
他沒有跟上去。他只是在原地站了一陣子,然後轉身往宿舍走。
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,想的是:李遠練完之後去測堂。練完之後測試會變亮。所以練功跟測試結果之間可能有關係。
他翻了個身。
他又想:可是我自己練過,沒有感覺。是我的問題,還是功法的問題?
他閉上眼睛。
過了一陣子他睡著了。
隔天傍晚他從倉庫出來,又經過演武場。李遠已經在練了。陳默走過去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點,他在演武場邊上停了一下,看了一陣子。李遠正在做一個動作,手臂從左邊劃到右邊,動作不大,但做得很慢,像是在確認每一個角度。
陳默看了大概十息,然後繼續走。
他沒有停下來跟李遠說話。他不知道要說什麼。他也不知道對方想不想被打斷。
但他走過去的時候,注意到一件事情:李遠練功的時候,地上有一小塊顏色比較深的痕跡,像是汗水滴下來留下的。
陳默走過去之後,在心裡記了一下:他練功會流汗。練得蠻認真的。
幾天後,陳默又在膳堂聽到李遠的名字。這次說話的人聲音比較大,像是故意要讓別人聽到。
「李遠昨天測試,比上次又亮了一點。」
「他最近進步很快。」
「嗯,練功有用。」
「那也要看人吧,有人練了也沒用。」
「也是。」
陳默坐在角落,聽著。
他把碗裡的飯吃完,站起來,把碗收了,走出去。
經過演武場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李遠不在那裡。空地上沒有人,只有幾根木樁立在暮色裡,影子拉得很長。
陳默站在路邊看了一陣子。
然後他走過去,在李遠平常練功的那個位置站了一陣子。地上沒有任何痕跡。
他站了一下,覺得沒什麼特別的,就走了。
那天晚上躺在床上,他闔上眼睛之前想到了一件事:李遠練了,變亮了。他練過,沒有變。他不知道這中間差在哪裡。
但他決定:下次經過的時候,多看一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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