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決定試一次。

不是因為他想變強。也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練了之後會變亮。他只是想知道：為什麼李遠練了會變亮，他練了就沒有？

他不確定這個問題能不能靠「想」來解決。所以他決定用「做」的。

那天傍晚他從倉庫出來的時候，天還亮著。他沒有直接往宿舍走，而是繞了一條路，走到演武場邊上那棵樹後面。那個位置能看到演武場，但不太容易被注意到。他站在那裡看了一陣子，李遠還沒來。

他等了一陣子。演武場上開始有人走動，有兩個外門弟子在角落比劃什麼，動作不大，像是在練某種招式的起手。陳默看了幾眼，確定那個人不是李遠。

他又站了一陣子，李遠還是沒有來。

陳默沒有繼續等。他轉身走回宿舍。

隔天下午，他提早從倉庫出來。演武場上沒有人。他走過去，在李遠平常練功的那個位置站定。

他沒有馬上開始。他先站了一陣子，感覺地上的石板是涼的。風不大，偶爾吹過來一陣，把地上的灰塵捲起來一點。

他回想功法閣那本引氣術的圖解。動作他記得：兩手從胸前推出去，慢慢收回來，配合唿吸。他之前試過，動作沒有做錯，但當時身體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。他這次決定做慢一點，每一個動作都停一下，注意身體有沒有哪裡不一樣。

他開始做了。

兩手從胸前推出去。停一下。收回來。停一下。推出去。收回來。

做到第三次的時候，手臂開始有點發酸。唿吸比剛才快了一點。做到第七次，胸口微微發熱，額頭有一層薄薄的汗。

他停下來，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手心沒有發紅，沒有發熱。

他分不清楚：這是活動身體本來就會有的感覺，還是練功才有的感覺？

他在原地站了一陣子，等唿吸平下來。然後他繼續做。第十次之後他停下來了。他站在那裡，手垂在兩側，沒有特別的感覺了。就是一個正常人活動過身體之後的狀態——手臂有點酸，唿吸比平時快了一點，身體比剛才熱了一點。

他站在那裡想了一陣子，然後轉身走回宿舍。

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：我做了十次，身體會熱會酸。李遠每天都練，練了半年才開始變亮。可能只是我不夠久。

他翻了個身。他想：明天再試一次。

隔天下午他又去了演武場。這次李遠在，正在練功。陳默沒有走到樹後面，他直接走到演武場邊上，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來。

不是特地坐下來看。只是走累了，坐一下。

李遠沒有看他。繼續練自己的。

陳默坐在那裡，沒有說話。他看著李遠的動作，注意他的節奏。推出去的速度，收回來的速度，唿吸的時機。他之前看過很多次，但坐在近處看是第一次。

李遠做完一整套動作之後，停了一下，然後從頭開始。

陳默看完了整套。他注意到一件事：李遠的動作跟圖解不太一樣，有些地方偏移了原本的位置，但他做得很順，從頭到尾沒有猶豫。

陳默不確定動作不標準是對的還是不對的。

他又注意到一件事：李遠練完之後，站起來的時候，臉是紅的。脖子也是紅的。汗從鬢角流下來，他把汗擦掉，拿起水囊喝水。

陳默坐在那裡，沒有說話。

李遠喝完水，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
「你最近常在這裡。」

李遠說話的聲音不大，但很平常，像是隨口說的一句話。

陳默說：「路過。」

李遠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。他把外衣拉好，站起來，準備走。

陳默說：「你練多久了？」

李遠停了一下，轉過頭來看他：「半年。」

陳默沒有接話。他在想半年是什麼概念。一個人每天練，練了半年。

李遠見他沒有說話，也沒有多問，轉身走了。

陳默站在原地，看著他走遠。

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，陳默想的是：李遠練完之後臉是紅的、脖子是紅的、在流汗。他練完也是紅的、熱的、有汗。但李遠變亮了。他沒有。

他想：差別在哪裡？

他分不清楚。是因為李遠練了半年，他只練了一次？還是李遠的身體跟他不一樣？還是李遠的動作雖然跟圖解不同，但那才是對的？

他不知道答案。

他決定明天再去一趟功法閣。

隔天他去了功法閣。外門功法閣不大，就一間屋子，牆上架了幾個木架子，上面放著薄薄的冊子。陳默之前來過一次，那時候剛入門，他翻過這本引氣術。

他從架上把引氣術拿出來，翻開。第一頁是動作圖解，畫了幾個人形，標了箭頭和唿吸的位置。第二頁開始是文字說明，寫著動作要領和注意事項。

他沒有看文字。他只看圖解。

他把李遠的動作跟圖解對比了一下，確實有幾個地方不一樣：李遠推出去的時候手的位置比圖解高了一點，收回來的速度比圖解慢，唿吸的節奏也不一樣。

他不確定這些差異是有意還是無意的。

但他把這些差異記住了。

他把冊子放回架上，走出了功法閣。

天快黑了。他經過演武場的時候，李遠已經不在了。空地上沒有人，只有幾根木樁。他走過去，在李遠練功的位置站了一下。
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手心沒有特別的變化。他又抬頭看了一下四周，沒有人。

他把李遠的動作記在心裡，沒有特別去想「會不會變亮」。他想的是：為什麼李遠的方法跟圖解不一樣，但他還是變亮了？是圖解錯了，還是李遠的身體跟圖解不一樣？

他沒有馬上試。他只是把這個問題帶回宿舍，放在心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