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第三次走進礦洞。通道還是那條通道，門還是那扇門。他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正要蹲下來看門縫的光，腳邊踢到一個東西。他低頭，是一塊破損的令牌。木製的，邊緣斷裂，表面刻著一個字，只剩一半。他認得那個字的下半部分——是「何」字的下半部分。他蹲下來，沒有立刻撿起來。他看著那塊令牌，在地上躺著，像是被遺落在那裡一段時間了。他伸手把它撿起來，翻過來看背面，背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，像是被匆忙刻上去的：「別進來。」他看了一陣子，沒有把令牌放下。他把令牌放進袖子裡，站起來，把手貼在門上。門是涼的，木質粗糙，表面有一層乾燥的灰。他沒有猶豫。他推了。

門沒有動。他用力推了一下，門縫裡的灰塵簌簌落下，門板微微震動，但沒有開。他又推了一次，這一次他感覺到門的另一邊有阻力，像是被什麼東西頂住了。他停下來，側身用肩膀抵住門板，用力往前頂。門板發出沉悶的摩擦聲，開啟了一條縫。冷光從門縫裡透出來，照在他的手上。他感覺到掌心那塊空缺處在光裡微微收縮了一下。他沒有停下來，繼續推。門開了。門後面是一條更窄的通道，牆壁比外面粗糙，地面不平。光從通道深處照出來，不是日光，不是燭光，是那種跟他掌心一樣的冷白的光。他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進去。他等了一陣子，確認裡面沒有聲音，然後走進去。

通道轉了一個彎，然後他看到一個空間。不大，大約一人高的洞室，牆壁是天然的岩石。洞室中央有一張石桌，桌上放著一盞燈，燈裡的光正是那種冷白色。他沒有去看那盞燈。他先看的是桌角邊的地上——一個人坐在地上，背靠著桌腳，低著頭。是趙七。他坐在那裡，像是已經坐了很久。他聽到聲音，抬起頭。看到是陳默，他沒有驚訝，只是慢慢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陳默站在門口，沒有走進去，說了一句話：「你怎麼在這裡？」趙七說：「我一直都在這裡。」陳默沒有說話。趙七走到石桌旁邊，把那盞燈拿起來，冷光照在他臉上。他說了一句話：「那塊令牌，是我放的。」陳默說：「為什麼？」趙七說：「因為我不想讓你進來。」他停了一下，又說：「但我知道你會進來的。你就是那種人。」陳默沒有回答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趙七手裡那盞燈，像是已經等了很久了。他感覺到掌心空缺處的光在跟那盞燈的光互相感應，像是兩個頻率正在緩慢地對齊，試圖找到同一個節奏。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想，但他確定一件事——趙七不是來攔他的，趙七是來等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