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翻到第二頁。

字跡還是潦草的，像是寫的時候很急，或者寫的人已經不太在意字好不好看了。他認得那是何師兄的筆跡，但他以前沒有看過他寫這麼多字。他讀完第二頁之後，又翻到第三頁，然後第四頁，直到他翻到最後一頁。冊子不厚，十幾頁，大部分都是記錄——礦洞的結構、洞室的位置、那盞燈的發現時間、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記號。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，寫在頁面正中央，像是寫的人希望讀的人一定會看到它：「往北走。找到第一個岔路，右轉，第三塊鬆動的石板底下。」沒有說明那是什麼，沒有解釋為什麼。

陳默合上冊子，坐了一陣子。他沒有立刻決定要去。他先把那行字記在心裡，然後把冊子收起來，放進床板底下。那盞燈還亮著，放在桌上。他沒有帶走它，但他知道它不會熄滅。他在那裡坐了很久，窗外的天色暗下來，燈光在他面前亮著，像是等他做一個決定。

隔天早上，他出門了。他沒有帶燈，他把那盞燈留在桌上，只帶了那本冊子。他沿著後山的路走，經過礦洞入口，沒有停。他繼續往北走，路越來越窄，草越來越深，像是很久沒有人走過了。他走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，看到前方出現一條岔路。他停下來，確認方向，然後右轉。路的兩側是雜草和碎石，地面不平，有些地方像是被水沖過。他走了一陣子，蹲下來，用手按壓地面，一塊一塊石板摸過去。第三塊石板是松的。他把它掀起來，底下有一個凹陷的空間，裡面放著一個布包。布包不大，用一塊灰布裹著，打了一個結。他把布包拿出來，掀開布，裡面是一塊令牌。完整的，不是碎片。正面刻著一個字：「何」。背面刻著一行字：「如果你看到這個，表示我走了。」

陳默拿著那塊令牌，蹲在那裡沒有動。他把令牌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兩遍，確認沒有其他東西了，然後把布包放回原處，把石板蓋回去。他站起來，把那塊令牌放進袖子裡，沒有回頭，沿著原路走回宿舍。他推開門的時候，趙七已經在裡面了。陳默沒有說話，把那塊令牌放在桌上，放在燈旁邊。趙七低頭看了一眼，沒有問那是什麼。他認得那個字。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：「他走了？」陳默說：「走了。」趙七沒有再問。他站起來，走到桌邊，把那塊令牌拿起來，看了一陣子，然後放回去。他沒有說再見，沒有說節哀，他只是把那塊令牌放回桌上，像是它本來就應該放在那裡。陳默坐下來，把那盞燈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一點，然後把那塊令牌放在燈座旁邊。他把冊子從袖子裡拿出來，放在令牌對面。三樣東西排成一排：燈、令牌、冊子。燈亮著，令牌刻著「何」字，冊子寫著路標。他不知道自己還缺什麼，但他確定自己已經有了足夠的線索去找到下一個地方。他不知道下一個地方在哪裡，但他會找到的。他會沿著冊子裡的路標繼續走下去，直到走到終點為止。他還沒有決定那盞燈要不要帶走。他先把它留在桌上，讓它繼續亮著。令牌收進袖子裡，冊子放回床板底下，只留一盞燈在桌面上亮著。像是它在等他準備好。他還沒有準備好，但他知道它不會滅。他會在它滅之前出發。他不知道明天會不會出發，但他確定他不會一直坐在這裡等。風從窗外吹進來，燈焰微微晃動了一下，又穩住了。他伸手把燈座扶正，沒有多說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