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方向
陳默把燈、令牌、冊子排成一排,看了很久。燈亮著,令牌刻著「何」字,冊子寫著路標。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坐在這裡看它們。他需要決定下一步。
那天晚上他睡著之前,在心裡把那行字又過了一遍:「往北走。找到第一個岔路,右轉,第三塊鬆動的石板底下。」他已經找到了令牌,冊子也讀完了,但何師兄沒有告訴他終點在哪裡。他只給了他下一站的方向。
隔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,燈還亮著。他沒有帶燈出門,只帶了那本冊子。他沿著昨天走過的路再走了一遍,經過礦洞入口,沒有停,繼續往北。路越來越窄,草越來越深,兩側的樹枝不時擦過他的衣袖。他走了一陣子,在岔路口停下來,確認方向,然後右轉,走到第三塊鬆動的石板前面,蹲下來掀開石板,底下還是空的。他伸手摸了一下凹陷處的底部,摸到一條極細的刻痕,不像是自然形成的,像是有人用刀尖劃出來的。他用手沿著刻痕摸了一遍,是一個箭頭。指向北。他站起來,把石板蓋回去,沒有停留,繼續往北走。
路越來越窄,最後變成了一條几乎看不出來的小徑。雜草蓋過腳踝,有些地方要用手撥開才能透過。他走了大約半個時辰,穿過一片雜木林,看到前方有一座廢棄的屋子。木造,屋頂塌了一角,門半開著,像是很久沒有人來過了。他走近的時候,看到門框上刻著一個字,跟令牌上一樣的「何」字。他在門口站了一下,確認沒有其他人,然後推開門走進去。裡面空蕩蕩的,只剩一張桌子、一把椅子、一個倒地的架子。桌上有一層灰,但灰層中間有一個乾淨的區域——像是有人不久前放過什麼東西在這裡,然後又拿走了。他走到桌邊蹲下來看那塊乾淨的區域,邊緣整齊,不是隨意抹掉的,像是有人刻意清出來的。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被拿走了,但他確定那不是灰塵自然散落的痕跡。他又看了一陣子,確定沒有其他東西留在桌上,才站起來。
他在屋裡繞了一圈,牆角有幾塊碎瓦片,地上有一截斷掉的繩子,窗臺上積了一層灰,邊緣有一個模煳的手印,像是有人曾經靠在那裡往外看過。他沒有碰那個手印,只是看了一下,然後走出屋子,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一陣子。風從雜木林那邊吹過來,帶著樹葉和泥土的氣味。他坐在那裡,想著那個人曾經在這裡待過,然後站起來,沿著原路走回宿舍。
那天晚上趙七在房間裡,看到陳默推門進來,沒有問他去了哪裡。陳默坐下來,把那塊令牌從袖子裡拿出來,放在桌上,說了一句話:「他不住在那裡了。」趙七說:「你怎麼知道?」陳默說:「屋裡是空的。桌上沒有東西。窗臺上有手印,靠過去的方向是往外看的。」趙七沒有接話,像是在等他自己想清楚。陳默躺到床上,閉上眼睛。他還是不知道何師兄去了哪裡,但他知道他在沿著他留下的路標走。他不會停,直到走到終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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