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灰燼
陳默又去了那間廢屋。這一次他帶了一盞燈,不是那盞冷光燈,是普通照明的燈。他走進去的時候,屋裡還是空蕩蕩的,但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地上的灰塵有一塊被踩過的痕跡,不是他的腳印,比他的腳小一號,鞋底的紋路也不一樣。他蹲下來看那塊痕跡,確認它是新的。他站起來,把手裡的燈舉高,燈光照亮了屋子的每一個角落,他看到牆角有一個東西,被推在那裡,用一塊破布蓋著。他走過去掀開布,下面是一隻碗。陶製的,邊緣有一道裂痕,裡面殘留著一層乾涸的液體痕跡,顏色偏暗。他沒有伸手去碰那隻碗,只是蹲在那裡看了一陣子。碗底的殘渣已經乾透,裂成幾塊,表面有一層灰白色的薄膜。他看得出那層薄膜是液體幹掉之後留下的,但他不知道那是水還是別的什麼東西。他蹲在那裡,視線在碗底停了一陣子,像是要確認它不會告訴他更多的東西,然後他把布蓋回去,站起來,又看了一圈屋裡的其他地方。牆角的碎瓦片還是那些,窗臺上那個手印也還在,邊緣的灰塵沒有被碰過的樣子。他確定在他上次來之後,沒有人進過這間屋子。他把燈放在桌上,讓光線鋪滿整個房間,然後站在那裡,把屋裡的每一樣東西重新看了一遍,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東西,才拿起燈,走出門。
他回到宿舍之後沒有說話,把那盞燈放在桌上,坐了一陣子。他想到那隻碗,想到那層乾涸的液體,想到那塊新的腳印。他想到何師兄可能還活著,只是不住在那裡了。他沒有證據,但他心裡有一個直覺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告訴他,何師兄不是被帶走的,他是自己走的。他不知道這個直覺從哪裡來,但他確定它不是毫無根據的。他坐了一陣子,把燈放回桌上,然後躺下來閉上眼睛。他在心裡把那座廢屋的結構又過了一遍,想著那隻碗、那個手印、那塊腳印。他還沒有把這些碎片拼在一起,但他知道自己在靠近。
那天晚上他睡著之前,他想到那隻碗裡的殘渣,想到那層灰白色的薄膜,想到那個腳印。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那隻碗是放在牆角的,碗口朝上,底部有一層沉澱物。如果只是放在那裡,碗底不會有東西。那個人是刻意把碗放在那裡,讓它幹掉的。他不知道那是為什麼,但他確定那不是隨手放的。他把這件事記在心裡,沒有寫下來。他翻了個身,窗外的風聲小了一些,他閉上眼睛,像是終於準備好把那些碎片放進同一個盒子裡。他還沒有拼出完整的圖,但他確定那些碎片是屬於同一張圖的。
隔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,燈還亮著。他坐在床邊,在心裡把那間廢屋的結構又過了一遍,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什麼,然後站起來,穿好衣服。他沒有再帶燈,推開門走出去。他要去確認那隻碗還在不在那裡。如果他猜對了,那隻碗應該還在。如果它不在了,那就代表有人回來過,或者有人來過了。他走過樹林,推開那扇半開的門,屋裡的灰塵還是一樣厚。他走到牆角,掀開那塊布。碗還在,殘渣還在,跟他上次看到的一樣。他蹲在那裡,沒有動,把布蓋回去,站起來,走出門。他站在門口的臺階上,陽光從頭頂照下來,把他手裡的灰塵照得發亮。他已經確定了那隻碗是故意放在那裡的,也確定了碗底那層殘渣是某種東西幹掉之後留下來的。他不知道那是什麼,但他確定它是何師兄留下來的。他會想辦法搞清楚那是什麼。他走回宿舍,把那盞冷光燈從桌上拿起來,放進袖子裡,然後推開門走出去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,但他知道自己還沒有走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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