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第三次去了那間廢屋。這一次他沒有進去，他站在門口看了一陣子。門框上的「何」字在晨光中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，像是陽光的角度剛好照在刻痕上。他看了一陣子，然後轉身沿著屋子後面的一條小徑繼續走。小徑通向一片樹林，樹林裡的樹長得不算密，但雜草很厚，腳踩上去的時候會陷進去一點，像是很少人走過這裡。他走了一陣子，看到樹林裡有一條幹涸的溪溝，溪溝底部鋪滿碎石，石頭表面有一些磨損的痕跡，像是曾經有水流過很久，然後突然斷了。他沿著溪溝走，腳步放得比之前慢，視線掃過溝底的每一塊石頭，想找到有沒有被動過的痕跡。在溪溝轉彎的地方，他看到一塊石頭，表面刻著一個箭頭，指向東邊。他蹲下來看那個箭頭，用手摸了一下刻痕的邊緣，是新的，不像其他痕跡那樣風化。他站起來，順著箭頭的方向走。

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，他看到前方有一片空地，空地中央有一座墳。沒有墓碑，沒有刻字，只有一堆石頭壘成的矮堆，石頭大小不一，有些邊緣已經長了青苔，像是堆在那裡有一段時間了。他走近的時候，看到石堆前面放著一樣東西——一支筆。木桿的，筆尖已經乾涸了，像是用過很多次之後被放回這裡。他認得那支筆——他見過何師兄用過同樣的筆。他蹲在那裡，沒有碰那支筆，只是蹲著看了一陣子。他不知道那支筆是誰放在那裡的，不知道它為什麼會被放在墳前。他只知道那支筆是何師兄用過的。他蹲了很久，久到膝蓋開始發酸，然後站起來，沒有把那支筆拿走，轉身沿著原路走回宿舍。

他沒有跟趙七說這件事。他坐在床邊，把那盞燈點亮，放在桌上，燈光在桌面鋪開，照亮了令牌、筆記本和那支筆的樣子。他把它們重新排了一次，像是在確認它們的順序。他坐了一陣子，像是在等自己確定某件事，然後他把令牌收進袖子裡，把筆記本放回床板底下，只留下燈在桌上亮著。他在心裡確認了一件事：何師兄是自己走的。他留下了一條路標，讓陳默沿著它走。他沒有讓陳默找到他，他讓陳默找到他的痕跡。他不知道他想要陳默做什麼，但他確定他會繼續走下去。

那天晚上他躺下之後，沒有立刻睡著。他想到那支筆，想到石堆前面的位置，想到門框上的「何」字。他想到何師兄離開之前，可能已經計畫了很久，把每一件東西都放在該放的位置上，等他來找。他不知道何師兄為什麼要這樣做，但他確定這條路不會斷在那裡。他翻了個身，窗外的風聲小了一些。他閉上眼睛，像是終於準備好接收下一個訊號了。他不知道自己睡著了沒有，但他記得自己聽到風聲停了之後，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了一頁書。然後天亮了。他坐起來，穿好衣服，把那盞燈從桌上拿起來，放進袖子裡，走出宿舍。他沒有告訴趙七他要去哪裡，因為他不確定自己要去哪裡。他只知道他還要繼續走，沿著那支筆的方向，或者沿著那個箭頭的方向，或者沿著某個他還不確定在哪裡的標記。他沒有計畫，但他確定那條路還在。他不會停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