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又去了那塊空地。這一次他帶了紙。他走到那堆石頭前面蹲下來，把紙鋪在地上，然後從袖子裡拿出那塊令牌，放在紙旁邊。他沒有碰那支筆，只是在確認它還在那裡。它還在那裡，木桿的，筆尖還是乾的，像是沒有人動過。他又蹲了一陣子，盯著那支筆看了很久，試著從它的角度去想何師兄為什麼要把它留在這裡。他不確定這個推測有沒有道理，但他決定先把它的樣子記住。他站起來，沿著原路走回去。

那天下午他坐在倉庫裡，把那支筆的樣子畫在紙上。他畫得很仔細，筆桿的長度、筆尖的形狀、木紋的方向，連筆桿尾端那道細小的裂痕也畫了上去。他畫完之後在旁邊寫了一行字：「何師兄用過的筆。放在石堆前面。沒有帶走。」他把紙摺好，放進抽屜裡，但沒有立刻關上抽屜，坐在那裡看著那張紙的邊角露出來，想著那支筆的重量、它的位置，為什麼會被放在那裡。他把抽屜關上，沒有再多看。

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的時候，趙七已經在裡面了。趙七坐在床邊，像是在等他回來。他看到陳默走進來，說了一句話：「你最近每天出去。」陳默說：「嗯。」趙七說：「你找到什麼了？」陳默說：「一支筆。」趙七沉默了一下，然後說了一句話：「他那支筆，是他師父留給他的。」陳默沒有說話。趙七說：「他把筆留在那裡，代表他不會再回來了。」陳默說：「我知道。」他坐下來，把那盞燈點亮，放在桌上。燈光穩定地亮著，像是它在等他決定下一步。他還沒有決定，但他知道自己已經快到了。

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時候，又把那支筆的樣子想了一遍。筆桿的長度大約跟他的手指一樣長，筆尖磨損的方向是向右傾斜的，說明何師兄寫字的時候習慣用右手，力道偏重。筆桿尾端的裂痕是縱向的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到過，可能是在某個地方被夾住過，也可能是被隨手放在桌上壓到了什麼東西。他想到這些細節，不確定它們有沒有意義。他翻了個身，閉上眼睛，像是已經把那支筆的樣子完全記住了。他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記住這些細節，但他確定它們以後會有用。

隔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，燈還亮著。他坐起來，穿好衣服，把燈放進袖子裡。他走出宿舍的時候，風從後山吹下來，比之前更涼了一些。他沿著那條已經走過很多次的路走過樹林、溪溝、空地，走到那堆石頭前面。那支筆還在。他蹲下來，這一次他伸手去碰那支筆。他把它拿起來，筆桿比他預期的輕，像是裡面的墨已經完全乾透了。他翻過來，看到筆桿的底部刻著一行字。很小，像是用針尖刻的：「往前走。」他看了很久，然後把那支筆放回原處，站起來，順著那個方向往前走。他沒有回頭，但他知道那支筆已經告訴他了該去哪裡。他不知道自己會走到哪裡，但他確定那條路還沒斷。他不會停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