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第四次去了那塊空地。這一次他帶著那盞冷光燈。他走到石堆前面蹲下來，把燈放在地上，燈光照亮了那支筆。他伸手去碰那支筆，觸到筆桿的時候，他感覺到筆桿的表面有一層細細的刻痕，像是用指甲壓出來的，不是用刀刻的。他把筆拿起來，對著燈光轉了一圈，看到筆桿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，字跡很淺，像是刻意不讓它太明顯：「走到盡頭，回頭看。」他看了一陣子，把筆放回原處，站起來，走到空地的最遠處，然後回頭看。他看到了一條他之前沒有注意到的路——隱藏在樹叢後面，入口被雜草遮住，但仔細看的話，可以看出一條被踩平的小徑。他走過去，撥開雜草，沿著那條路走。

路不長，大約走了幾十步，前方出現了一個山洞。洞口不大，裡面很暗。他沒有猶豫，走了進去。洞內比他預期的淺，走了幾步就看到盡頭，牆壁上刻著一行字：「到了。」他站在那裡，看著那兩個字，像是已經等了很久了。他知道這就是終點。他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裡，但他知道何師兄想讓他來這裡。他沒有看到何師兄，沒有看到屍體，沒有看到遺物。他只看到那兩個字，像是何師兄在告訴他：「你到了。」他站在那裡，沒有動，伸手摸了一下那兩個字的刻痕，邊緣光滑，像是刻了有一段時間了。他站在那裡，像是要確認自己真的走完了，然後轉身走回洞口，陽光從外面照進來。他走出去的時候，手裡還拿著那盞冷光燈，燈光穩定地亮著。他把它放進袖子裡，沿著原路走回宿舍。他推開門的時候，趙七已經在裡面了。他看到陳默進來，沒有問他去了哪裡。陳默坐下來，把那盞燈放在桌上，燈光穩定地亮著。他說了一句話：「我到了。」趙七說：「到了什麼？」陳默說：「他留給我的東西。」

他坐了一陣子，像是終於走到了某個地方，然後把燈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一點，把令牌和冊子收進抽屜裡，留下燈在桌上亮著。他不知道自己到了什麼地方，但他知道自己已經走完了何師兄留給他的路。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，但他確定一件事——他不會停在這裡。他還有冷光，還有空缺，還有那盞燈。他會繼續走，只是不再沿著何師兄的路走。他自己走。風從窗外吹進來，燈焰微微晃動，又穩住。他伸手把燈座扶正，沒有多說什麼。他知道接下來要走的路，不會有人替他刻好標記了。燈還亮著，他還坐在那裡。他還沒有決定第一步，但他已經準備好走了。他不知道自己會走到哪裡，但他確定自己已經不再需要何師兄的路標了。他知道怎麼看了。他站起身，把燈留在桌上，走到門口，回頭又看了一眼那盞燈，然後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風從後山吹下來，他把袖子裡的令牌按了一下，確認它還在，然後繼續往前走。他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