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
陳默睜開眼睛的時候，窗外還是灰濛濛的，天剛亮不久，光從窗紙透進來，不刺眼。他沒有馬上起來，躺了一陣子，聽外面的聲音。風聲，樹葉聲，還有不知道哪個房間傳來的說話聲，隔著牆，聽不清楚。

劉三的床已經空了。被子亂成一團，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。趙七還在床上，側躺著，臉朝牆壁，不知道醒了沒有。

陳默坐起來，穿了外衣，把被子疊好，出門。

水井在院子外面。早上人不多，他去的時候前面只有一個人，正在打水，看到他點了點頭。陳默也點了個頭。等了一陣子，輪到他。他把桶放下去，拉上來，水是涼的，把手浸進去的時候冰了一下。

他用冷水洗了臉，把頭髮往後撥了幾下。

「你今天吃什麼？」劉三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，手裡拿著一個包子，邊走邊吃。

陳默說：「不知道。」

「膳堂早上有粥，去晚了就沒了。」

陳默說：「現在去。」

他跟劉三一起走。劉三走很快，幾口就把包子吃完了，邊嚼邊說：「你今天下午還是去倉庫？」

陳默說：「嗯。」

「你每天都在倉庫。」

「你每天都在外面。」

「我那是到處走。」劉三把最後一口嚥下去，拍了拍手，「我跟你說，東院那邊在修東西，不知道修什麼，好幾個人搬石頭。」

陳默沒說什麼。

「你不好奇？」

陳默說：「還好。」

劉三看了他一眼，沒再說下去。

膳堂里人已經不少了。陳默排隊打了粥，找了個位置坐下。王平在他對面——陳默坐下來的時候王平已經在那裡了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說：「今天比較晚。」

陳默說：「睡過頭一點。」

王平說：「你最近在幹嘛？」

陳默說：「沒幹嘛。」

「他們說你在練功。」

陳默頓了一下，說：「試了一下。」

「有用嗎？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王平點點頭，沒有繼續問。過了一陣子他又說：「練功那種東西，有人練了有用，有人練了沒用。看運氣。」

陳默說：「你練過嗎？」

王平說：「練過幾天，沒感覺就沒練了。」

陳默沒有接話。他想的是：他練了一段時間，也沒有感覺。但他還在練。他不知道這算不算固執，也不知道為什麼不停下來。就是還沒想停。

粥喝完了。他站起來，把碗收了。

下午在倉庫。

有人送來一捆舊旗子，說是演武場換下來的。陳默接過去的時候發現旗角被撕開了一條口子，邊緣磨得發毛，顏色褪得差不多了。

他拿著旗子，不知道這東西還能用多久。

他把旗子放到角落，回頭翻了一下冊子，寫上：舊演武旗一批，數量六面。

過了一陣子，有人來領東西。不是何師兄，是個不認識的外門弟子，拿了一根木架，說是修東西用的。陳默翻了冊子，確認有這個東西，讓他簽了名字。

那人寫完就走了。倉庫裡又只剩下陳默一個人。他坐在門口，外面的天色沒有早上那麼亮了，雲層厚起來，風開始變涼。

他想起劉三說的：「東院那邊不知道在修什麼。」

他沒有特別想去東院看。只是想到有這件事。

傍晚他鎖門的時候，風大了起來。他把鐵栓卡好，拉了一下確認不會鬆開。往回走的時候，經過測堂，門關著。經過演武場，有人還在練功，但不是李遠。陳預設得這個人，曾經在隔壁桌說過話，練的好像是另一套功法。

他走過去的時候那個人看了他一眼，陳默沒有停。

回到宿舍的時候，劉三已經在裡面了，正在整理自己的床鋪。趙七坐在床邊，腿上攤著一本薄冊子。

陳默經過的時候，看了一眼那本冊子的封面。還是引氣術。

他沒有問趙七練了多久、有沒有感覺。他脫了外衣，躺到床上，看屋頂那條裂縫。

天花板還是那樣。

他想：如果我不練了，明天就會去倉庫，吃飯，回來睡覺。沒有什麼差別。

但如果繼續練，一個月後、三個月後、半年後，可能會有什麼不一樣。他也不知道會是什麼。只是覺得，現在停下來，好像還早。

他翻了個身。

窗外風聲變大了，樹枝打在屋簷上。

他閉上眼睛，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