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沿著後山小徑往回走。樹林間傳來腳步聲，兩個人，步伐整齊得詭異，像是刻意調整過的頻率。他沒有動，側身隱入暗處，看著兩人攔在前方。那是他見過的，測堂執事身邊的弟子。

「你走太遠了。」左邊的人開口。

「回去。」

「去哪？」陳默問。

「倉庫。」

對方沒有多說，右手食指微扣。陳默沒等他結完手勢，閃身側移。幾乎同時，地面泛起藍色冷光，紋路如波紋般從兩人腳下推開。陳默蹲下，掌心貼地。地面傳來的震動不是地震，而是某種週期性的律動，甚至比那兩人的腳步聲更急促。他盯著紋路，紋路擴散的速度竟與那兩人的唿吸節奏同步——吸氣慢，吐氣快。這是唿吸控制的陣法。

他沒有思考的時間，也不容許猶豫。在對方準備變換手勢的瞬間，陳默勐地屏住唿吸，整個人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。奇異的事發生了。腳邊那道瘋狂擴散的藍色紋路，在他停止唿吸的瞬間，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，僵滯不動。那兩人眼底閃過一絲困惑。陣法隨施法者的氣息而動，卻被陳默的「死寂」硬生生截斷了聯絡。

陳默沒有放過這個破綻。他保持屏息，腳步無聲，如幽靈般切入兩人防線。對方試圖強行重啟陣法，但陳默已近身。他五指併攏，掌心那團微弱的冷光如刀鋒般灌入那人肩頭。那人腳下的藍色紋路像是被抽乾了骨架，發出一聲輕微的崩斷聲。藍光從中斷開，如一根繃緊的弦突然崩裂，剩下的部分在空氣中徒勞地顫抖，隨即暗滅。陣法崩塌，周遭陷入死寂。

另一人退開半步，沒有驚慌，也沒有追擊。他從袖中取出一方玉簡，上面刻著繁複的紋路。玉簡光芒一閃，暗了下去。他看了一眼玉簡，像是在確認一項記錄，隨即轉身就走。

陳默站在原地，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樹林深處。他們不是來攔他的，他們是來「驗證」的——驗證他究竟是不是那個能操控冷光的人。直到此時，他才敢大口喘氣。掌心空缺處傳來尖銳的刺痛，像是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生長。他攤開手，掌心裂開了一條細長的紅紋，像是血管破裂後的淤痕，正沿著手腕蜿蜒向上。

回到宿舍，趙七正在桌邊。

「遇到他們了？」趙七淡淡問道。
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
「袖子破了。」

陳默沒有接話，只是將那破裂的袖口摺疊、壓平。他抬起手，看著掌心那道不斷滲出紅線的裂痕。冷光的使用是有代價的，他剛剛用自己的痛覺，換來了對方的一次記錄。他坐在床邊，沒開口。那枚玉簡亮起的畫面在他腦海裡反覆重播。他們在測試他，這只是開端。他不知道他們在等什麼，但他確定一件事——他已經被記錄了。他們現在知道了他的冷光、他的屏息、他的反應。下一次來的人會帶著更多準備。他不能再用同樣的方式應對。

燈火搖曳，陳默將手攤在燈光下，看著那空缺處的蒼白與皮膚下的血紅交織。他沒把燈關上，而是坐著，像是在等待下一次測試的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