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是被那股持續的燥熱喚醒的。不是痛，而是身體深處像是有火在燒，血脈裡的流速快得讓他心慌。他坐起來，把右手臂從被子裡抽出來。白痕已經越過手腕，沿著前臂內側向上蔓延。他用指尖按住末端，皮膚底下傳來一種異樣的堅硬感——那不是骨骼在移動，而是肉身在持續承受某種外來力量的擠壓後，被迫進行的一場結構重組。他把手放下，沒有再看。

他穿好衣服，走出宿舍。山風帶冷，他擠入礦洞。空氣中潛伏的那股冷意在他踏進洞口的瞬間，因為他周身氣機不穩，而產生了激烈的碰撞。他走到洞室，蹲下檢查石臺底部的痕跡。那道新的刻痕邊緣銳利，沒有灰塵。他觸碰刻痕邊緣，那股冰冷讓他指尖發麻。他沒有縮手，只是讓自己的氣沉下來，感受這股力量的流向，與自己體內那股狂躁的熱能進行著無聲的對峙。

他把手掌貼在牆壁上，冷光從掌心滲入巖面。這一次他沒有收回來，讓它持續往外流動。冷光沿著牆壁內部的裂隙往前延伸，比之前遠了一點——他感覺得到，邊界在後退。像是一堵他以為永遠不會動的牆，正在緩慢地、持續地被水滲透。

他轉過身，袖口下透出一絲微弱的白光。他沉下唿吸，用那種獨特的節奏去壓制體內的混亂，試圖將那股狂躁的氣重新導回丹田。動作精準，像是一個反覆練習過很多次的人在做他已經做熟的事。

回到宿舍，趙七正在桌邊倒水，視線掃過他袖口露出的白光，眼神平靜。陳默走過去坐下。沉默片刻，趙七放下水杯，把一張紙推到陳默面前。紙上寫著：「即日起礦區產量翻倍。違者扣糧。測堂令。」陳默看完之後沒有說話，把紙推回去。趙七沉默了一陣子，像是在判斷該說多少。然後他說了一句話：「礦洞的氣脈在變。我感覺得到——它比以前更急了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往裡推。如果繼續這樣下去，礦洞會過載。」他停了一下，又說：「你最好在它開始震動之前出來。」

陳默把紙條收進袖子裡，沒有回答。他坐在那裡，把手掌貼在桌面上，感覺到木頭傳來的溫度正在往他的掌心裡走。他不知道聚靈大陣什麼時候會啟動，但他確定他不會在它啟動之前離開礦洞。他會繼續走，直到他走到氣脈的入口。他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。他站起來，推開門，走進夜色裡，腳步比之前快了一些。風從後山吹下來，帶著涼意，穿過他的袖口。他沒有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