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陳默沒有進洞。他去了一趟倉庫，蹲在廢料堆前面翻了很久，找到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，表面粗糙，敲下去會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。他把石頭揣進懷裡，用破布裹好，站起來的時候左臂的傷口被扯了一下，他沒停。

走出倉庫，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把震石拿出來在掌心裡掂了掂，然後放回去。

他在礦洞口外的石頭上坐了下來。風從後山吹下來，他沒有急著進去。他坐在那裡，把左手袖口往上翻，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層，幹了之後變硬了，邊緣颳著皮膚。他慢慢拆開它，傷口露出來——一道裂口，不深，但邊緣泛紅，腫了。他沒有處理，把舊布條重新纏了回去，比之前緊了一圈，打了個結，然後站起來，擠過巖壁，走進通道。

他走到昨天那道彎的時候放慢了腳步。手掌貼地，地面的震動是平的。他蹲在那裡等了一陣子，確認沒有異常，才繼續走。穿過窄道的時候，他看了一眼牆壁上那個淺坑——還在，邊緣比昨天更光滑了一些。他沒有停。

走到穹頂邊緣的時候，他停了下來。穹頂中央有一隻，比昨天那兩隻都大，蹲在那裡，背對著他，唿吸很慢，每一次起伏都帶動周圍的空氣發出極輕的摩擦聲。陳默退了一步，把自己藏進陰影裡，把那塊震石從懷裡拿出來握在掌心。他沒有敲。他等著，確認那隻東西的唿吸頻率沒有變化，然後沿著穹頂邊緣移動，繞過它，往裂縫的方向走去。在裂縫入口處回頭看了一眼——它沒有動。他側身擠了進去。

裂縫裡比前兩天亮了一些。他走了一段路之後停下來，把震石貼在牆壁上，輕敲了一下。嗡鳴沿著牆壁傳出去，在通道里擴散，像一條看不見的線被拉長。他等嗡鳴消散，蹲下來手掌貼地，地面的震動是安靜的。他繼續走。

走到轉彎處的時候，他看到了陸鳴。靠牆站著，雙手垂在身側，指節上的布條換過了，但還是滲著暗色的血漬。他像是已經站在那裡很久了。陳默沒有停，也沒有轉彎。他繼續直走，經過陸鳴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話：「你跟了一路。」陸鳴沒有否認。陳默沒有等他回答，繼續往裡走。

通道變寬，牆壁轉為光滑，他看到那扇門的時候腳步沒有放慢。走過去，手掌貼上。門面的溫度比岩石低，冷光滲入，門後的節奏開始運轉——比昨天快了一些，像是它已經在等他了。凹陷處亮了起來，光沿著圓形的輪廓走了一圈，開始旋轉。他把冷光灌進去，手臂緊繃，經脈末端開始發脹，他沒有收手。他盯著那圈旋轉的光，又撐了一息，又撐了一息。

冷光開始不穩。門面上的光開始閃爍。他咬著牙沒有收手。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——陸鳴，走到距離他約五步的地方停了下來。陳默沒有回頭。冷光持續輸出不穩，手臂的抖動擴大到肩膀。他收手了。門面上的光暗了下去。他往後退了兩步，背靠牆壁喘氣。右手垂在身側，手指還在抖。

陸鳴站在他身後五步的地方，等他唿吸平了一些，才開口：「你在跟它對峙。」

陳默沒有否認。

「它在等你撐住。」

陳默沒有說話。他把右手翻過來看了一眼——紅紋還在，比昨天深了一點。他把手握起來，轉過身，往外走。走過陸鳴身邊的時候他沒有停：「你手上還有布條嗎。」

陸鳴沒有回答。陳默繼續走。

走過窄道，走過穹頂，走過那道彎。走到洞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彎著腰喘了一陣子，然後在洞口外的石頭上坐下來。他把左臂的布條拆開，舊傷口邊緣腫得更厲害了，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光。他盯著那個傷口看了一陣子，把右手攤開——紅紋從掌心延伸到無名指根部，比昨天更明顯了。
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陸鳴在他旁邊坐了下來，隔著一段距離，什麼話都沒說。他坐了一陣子，把手伸過來，手上握著一條幹淨的布條。陳默伸手接了過去，碰到陸鳴指尖的時候感覺到了溫度——熱的。陸鳴的手在發熱。

陸鳴收回手，坐回原位。

陳默把那條布條拿在手裡，盯著它看了一陣子。他把它纏在左臂上，打了一個結，動作很慢。

陸鳴坐了一陣子，站起來，往礦洞的方向走去。走了幾步之後他側過頭說了一句話：「明天我跟你一起進去。」他沒有等陳默回答，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