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沉降
陳默回到宿舍的時候天已經暗了。他推開門,走進去,把那塊暗色的匣子放在桌上,在燈光下看了一陣子,沒有開啟它。趙七不在。燈還亮著,像是出門前刻意留著的。
他在桌邊坐下來,把右手攤開。冷光貼著皮膚亮著,穩定的,均勻的。他在想剛才穿過那扇金屬門的時候感覺到的事——冷光離開了他的身體,穿過了那層金屬,延伸到了門的另一側。不是浮,不是飄,是穿過去了。他不知道那算不算離體,只知道那是以前做不到的事。
然後他想到在通道里用的那個動作。引氣術的推手只推了一半,冷光自己沿地面滑了出去,貼著岩石表面流轉,繞過校準器的側面。以前他需要一直推送才能維持冷光移動。現在不需要了。冷光沿著紋路流動的時候,他感覺到經脈裡傳來一陣極細微的嗡鳴——那是冷光與石壁陣紋產生了同頻共振。不是他推著光走,是冷光在石壁的引導下,找到了最省力的路徑。引氣術只負責給一個方向,路徑本身會帶著冷光走完剩下的路。在那一瞬間,他感覺自己觸碰到了礦洞真正的節奏——不是控制,是接入。
他坐了一陣子,站起來,推開門,走到院子角落那塊石頭上坐下。風從後山吹下來,涼的。他在想那扇金屬門。它讀到了他的冷光,網亮了,但門不開。他穿得過去,但門不開。他缺的不是冷光,是別的東西。然後他想到千凝。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陣眼是什麼,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校準器的許可權。她把匣子留給他,是真的在幫他開門,還是想看他會在校準器手下死成什麼樣子?他不知道答案,但他確定她還在礦洞裡。門還沒開完,她的資料還沒收齊,她不會走遠。
第二天天亮他就醒了。他沒有去食堂,直接往礦洞走。經過洞口的時候陸鳴靠牆坐著,正在喝水。看到陳默走近,他的視線在他身上停了一下,又看了一眼他空著的雙手,然後移開了。
「你還要去?」陸鳴問。
「裡面還有一扇門。」
陸鳴沒有追問,站起來把水囊掛回腰間,跟在他身後。陳默沒有回頭,他聽到腳步聲跟上來了,穩定的。他擠過裂縫,走過穹頂,穹頂是空的。他走進門後通道,經過深坑邊緣的時候沒有停。走過平臺的時候校準器不在。他走到金屬門前,把手貼上去,冷光從掌心滲入,沿著門面的紋路蔓延開來。網亮了,他穿過去了——冷光穿過了門,但門沒有開。他收手,網暗了。
陸鳴站在他身後幾步處:「你打不開?」
「它在等。」陳默說,「等我準備好。」
「你什麼時候準備好?」
陳默沒有回答。他放下手,轉身往外走。經過平臺的時候他沒有停。走出洞口的時候陽光已經照進來了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在洞口外蹲下來,把手攤開,冷光貼著皮膚亮著。他在想那扇門在等什麼。冷光能穿過去,但門不開。他缺的不是冷光,是別的東西。陣眼。他站起來,沒有往宿舍走,沿著小徑繞到礦洞側面入口。他側身擠了進去。他要去找千凝。她還在裡面。她不會走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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