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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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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默推開洞口的雜草,走進晨光裡。他沒有回山洞,沿著小徑往礦洞走去。千凝和陸鳴已經在平臺邊緣了。陳默沒有看他們,走到金屬門前蹲下來,手掌貼地。探幽——冷光沿地面滲入,往前延伸,到達門面的底部。門的溫度跟昨天一樣。他又把冷光沿門面往上走,到達那層膜的位置。還在。

他站起來,把手掌貼在門面上。流雲——冷光沿門面紋路流轉,穩定的,平滑的。他讓冷光到達那層膜的位置,然後停住。沒有推,沒有壓,只是貼著。然後他把感應術疊上去,讓冷光在貼著膜的同時讀取它的結構。

膜在震動。極細微的,像是正在運轉的結構。他沒有收手,讓探幽繼續讀。冷光回傳的資料告訴他——膜的厚度不均勻,邊緣比中心薄了約三分之一,像是被長期磨損過。膜內部有三條極細的線性紋路,從中心向外輻射,間距相等,不是自然形成的,是人為留下的標記。他在心裡把這個結構記住了。

快的時候比心跳快一點,慢的時候停頓一拍,像是在唿吸。他把這個頻率記住之後收回手,轉向陸鳴:「你聽到的那個聲音,間隔多久?」

陸鳴看著他:「沒有規律。有時候快,有時候慢。聽它像在喘氣。」

陳默重新把手掌貼上門面,探幽沿著膜的表面走了一圈——沒有規律,間隔在變。他收手。然後他蹲下來,手掌貼地,探幽沿著地面擴散出去,去讀門底座周圍的結構。冷光穿過岩層,回傳的資料讓他感覺到了——門底座不是一塊完整的岩石,是三塊石板拼在一起的。接縫處有一層極薄的暗色填充物,年代很久了,填充物的密度跟周圍的岩石不同,像是被人刻意填進去的。他在心裡把這個結構記住了。

他讓冷光繼續往下走,穿過接縫,到達那層膜底下的空間。那裡的震動跟門面上的膜一樣,沒有規律,間隔在變。

「下面有東西。」陳默說。

千凝站起來了,視線從筆記上移開:「我要下去看。」

陸鳴說:「門開了聲音會停。」他沒有看千凝,盯著門面的方向。兩句話同時落在平臺上,誰都沒有接誰的。陳默蹲在那裡,手掌還貼著地面,冷光沿著岩層往下走。他感覺到那層膜底下的空間——空曠的,溫的。那個唿吸還在。

「你們兩個——」陳默沒有回頭,「想過門開了之後會發生什麼嗎?」

陸鳴沒有說話。千凝的視線落在筆記上,過了一陣子才開口:「陣紋道的記錄裡沒有這扇門。開門之後的資料,我自己會驗證。」

陸鳴的聲音從牆邊傳來,比剛才低了一些:「我只想聽到聲音停。」

陳默站起來,轉過身。他看著陸鳴,又看著千凝:「如果聲音停了之後,門是關著的,你要怎麼進去?」

千凝沒有回答。陸鳴也沒有說話。

陳默轉回去,重新把手掌貼在門面上。流雲——冷光沿門面滲入。探幽——他讀到那個唿吸在加速。不是變快一點,是越來越快,像一個正在從睡眠中醒來的東西正在調整自己的節奏。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了。不是對齊時的輕微嗡鳴,是整個岩層在晃,從深處傳上來。

千凝說:「你做了什麼?」

「我什麼都沒做。」陳默說,「它自己醒了。」

他沒有收手。冷光維持著貼住膜的狀態,他在讀那個唿吸的頻率正在穩定下來——不是變慢,是變成了另一種節奏,規律的,像心跳,比他自己的心跳快了一倍。然後他感覺到了。那層膜底下正在往上升,正在靠近門面的內側。

「後退。」他說。

他收手,往後退了一步。千凝站起來了,陸鳴往前走了一步。那層膜從金屬門面的內側浮了上來,穿過門面,從金屬表面滲了出來,像一層極薄的、透明的液體正在往外滲。它停在門面前方約一指的距離,懸在那裡,沒有掉下來。

陳默蹲下來,手掌貼地,探幽沿著地面往前延伸,去讀它的結構。冷光碰到那層膜的時候沒有被彈開,沒有被吸收,它穿過去了——像是穿過一層水。他收手,站起來。

「穿得過去。」他說。

千凝說:「你確定?」

陳默沒有回答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穿過了那層膜。他的手穿過去的時候沒有感覺,像是伸進了一層溫水,沒有阻力,沒有溫度變化,沒有疼痛。他把手收回來,低頭看自己的手,乾的,沒有任何痕跡。他正要開口,那層膜開始剝落了。

從邊緣開始,像一層正在乾裂的皮膚,從金屬門面上剝離、翹起、碎裂,露出底下暗色的金屬表面。隨著剝落的擴散,周圍的空氣中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氣壓鳴叫聲,像一個封閉了數百年的腔室終於連通了外界。氣流從那層皮下面灌進來,帶著一股沉悶的、乾燥的塵土味,吹得平臺上的石灰粉塵四散揚起。陳默感覺到那股氣流貼著他的皮膚過去,溫的,像是從很深的地方被推上來的。

陸鳴站在牆邊,沒有動,他的視線盯著門面。

千凝後退了一步,用手擋了一下飛揚的粉塵。

陳默沒有退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那層膜正在一寸一寸地從門面上脫落,像冰在融化,像殼在裂開。那層膜完全脫落之後,落在平臺上,像一層極薄的透明薄膜,正在地面上緩慢收縮、乾裂、變成灰白色的碎屑。

金屬門面上出現了一道極細的縫。不是裂紋,是縫——門和門框之間出現了一條均勻的間隙。那層膜原本填滿了這條縫,現在它不在了。

陳默站在門前,沒有伸手去推。他看著那道縫,感覺到那股溫熱的氣流正在從縫裡持續滲出來,穩定地、持續地,像是門後面有東西正在唿吸。他蹲下來,手掌貼地,探幽往下走——底下的唿吸還在,沒有變快,沒有變慢。他沒有離開,蹲在那裡,像是在等它散完。千凝沒有催他,陸鳴也沒有。三個人站在平臺上,看著那道縫,看著氣流從門後持續滲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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