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氣脈
陳默站在洞口,把右手攤開。冷光貼著皮膚亮著,穩定的,均勻的。他低頭看了一陣子,確認它沒有散,然後把手放下來,沿著小徑往礦洞走去。
千凝和陸鳴已經在氣脈中樞等他了。陳默走進去的時候,千凝合上筆記:「你右手能用了?」
「貼得住。」
「多久?」
「不知道。」
千凝沒有再問。陸鳴靠在牆壁上,指節上的布條已經換過了,新布條還是白的。他沒有說話,但站直了身體,跟在陳默身後。陳默走到小空間盡頭,推開那扇石門,往下走。
通道比他想像的長。越往下走,空氣越乾燥,牆壁的溫度從微涼變成了常溫。他走了一段路之後,感覺到腳下的地面開始出現一種極輕的震動——不是腳步聲,是從更深處傳上來的,穩定的,低頻的,像是某種正在運轉的結構。
通道開始變寬。他走到盡頭的時候,看到了一個新的空間。不大,約一人高,牆壁是深灰色的,表面光滑,像是被水流長期沖刷過。空間中央有一條極窄的裂縫,從地面延伸到洞頂,寬度只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。裂縫裡沒有光,但他能感覺到那股低頻震動從裂縫深處傳上來。
他蹲下來,左手貼地。探幽——冷光沿地面滲入,去讀裂縫後面的結構。回傳的資料告訴他,裂縫後面是一個更大的空間,空曠的,有氣流在運轉。他站起來,側身擠進裂縫。
進去之後,他往前走了一步,然後停了下來。空間比他想像的大。牆壁上佈滿了極細的紋路,不像刻的,像是自然形成的,但排列得太整齊了,不像巧合。那些紋路在冷光照射下閃了一下——像是在讀取他的光。
他感覺到右手在顫動。不是冷光貼不住皮膚,是掌心那塊空缺處開始發麻。他低頭看了一眼,空缺處的邊緣正泛著一層極淡的暖光。
千凝從裂縫裡擠進來,站在他身後。她沒有說話,但陳默聽到了她的唿吸聲——停了一下,然後變得比之前更淺。
「這不是氣脈。」千凝說。
陳默說:「這是什麼?」
「這是血管。」
陳默站在那裡,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了一遍。血管。牆壁上的紋路是活的,它們正在運轉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把右手貼在牆壁上。冷光從掌心滲出,沿著牆壁的紋理擴散開來,碰到那些紋路的時候,他感覺到一陣極輕的吸力——像是牆壁正在主動接納他的冷光。
他沒有收手。冷光沿著牆壁的紋路繼續走,像是在讀取這面牆的結構。回傳的資料告訴他,這面牆是空心的——牆壁內部有通道,極細的,像毛細血管一樣密佈在岩層之間,裡面流淌著某種液體。不是水,是另一種東西。
陳默收回手,退了一步。他的右手還在發抖——不是冷,是經脈負載後的顫動。他的臉色和唿吸都還好,但手指尖在輕微發抖。
「你看到了什麼?」千凝問。
「牆壁裡面有東西在流。活的。」
千凝沒有追問。陸鳴站在裂縫入口處,沒有走進來,但他的視線掃過陳默的右手,又掃過千凝的背,像是在判斷現在的局勢。他的視線在陳默右手上停了一下。
「你的手。」陸鳴說。
陳默說:「沒事。」
「我沒說有事。」陸鳴說,「我問你在上面看到的時候,牆壁什麼反應。」
陳默沉默了一下,像是在把剛才的畫面整理成可以說出來的話:「它在讀我。我貼上去的時候,它的紋路亮了一下,像是正在讀取我的冷光。然後它開始引導冷光沿著牆壁的紋路走。」
千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:「它不是在讀你。它在對應你。」
陳默轉頭看她。
「陣紋道的記錄裡有一種結構——牆壁本身是活的感應器,它會對應進入者的頻率。如果你的頻率跟它匹配,它會引導你往下走。如果不匹配,它會把你擋在外面。」
陳默沒有說話。他重新把手貼上牆壁,冷光沿著紋路蔓延開來。他感覺到了那股吸力,像是牆壁正在主動接納他。他沒有收手,讓冷光繼續走——沿著牆壁的紋路往下延伸,像是牆壁在引導他。
他順著那股引導的方向走,牆壁上的紋路在他經過的時候亮了一下,然後暗了。他走過了一道無形的邊界。他站在那裡,低頭看自己的手——右手的顫抖已經停了,掌心那塊空缺處的暖光也暗了。他把手放下來,繼續往前走。
千凝和陸鳴跟在他身後。三個人走在那條牆壁在引導的路上。他不知道終點在哪裡,但他確定他正在往對的方向走。他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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