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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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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默走了一陣子之後,通道開始向下傾斜。牆壁上的紋路越來越密集,從稀疏的線條變成了一張交錯的網。他放慢了腳步,但沒有停。他能感覺到牆壁內部的流動正在加速,像是一條被喚醒的河道正在重新運轉。

通道在轉彎處突然變寬了。他走出來的時候,眼前的空間讓他停了下來。這是一個巨大的腔室,比氣脈中樞那個空間還要大。牆壁是暗紅色的,表面佈滿了粗細不一的紋路,像是血管的分佈圖。那些紋路正在微微發光——暖光沿著紋路流動,從牆壁的頂端往下走,匯聚到底部,然後從底部沿著另一條紋路往上走。一個完整的迴圈。

他站在邊緣,沒有立刻走進去。他蹲下來,左手貼地,探幽——冷光沿地面滲入,去讀這個空間的結構。回傳的資料告訴他,牆壁內部的液體正在以固定的節奏流動,間隔均勻,像是心跳。

千凝從他身後走上來,在他旁邊蹲下。她也把手貼在地面上,沒有用冷光,只是用手指感受地面的溫度。她沒有說話,但陳默看到她的手指沿著地面紋理移動了一下,然後收回去。

「這裡不是氣脈。」千凝說,語氣比之前更低了,「這裡是泵。」

陳默說:「泵什麼?」

千凝沒有立刻回答。她站起來,走到最近的一面牆壁前,伸手貼在牆面上。她閉上眼睛,像是在聽牆壁內部的流動。過了一陣子她才開口:「陣紋道的記錄裡有一句話——『地脈非線,乃器也。』我一直以為是比喻。」她把另一隻手也貼上牆壁了,像是在確認什麼,「它是活的。不是比喻。是機器。」

陳默走過去,把右手貼在牆壁上。冷光從掌心滲出,沿著牆壁的紋路走了一圈。他感覺到牆壁內部的液體正在回應他的冷光,像是一條正在運轉的管線正在識別他的頻率。他感覺到那陣低頻震動。穩定的,均勻的,比心跳慢一點,但比他見過的任何結構都更規律。他收回手,轉頭看向腔室底部。那裡有一個平臺,不大,約一步寬,像是一個控制檯或對接點。平臺表面光滑,沒有任何紋路或接縫。

陸鳴站在裂縫入口處,沒有走進來。他的視線掃過牆壁上的紋路,聲音從入口處傳來:「聲音變了。」

陳默轉頭看他。

「原本是一拍。現在是兩拍。」陸鳴說,「它變快了。」

陳默沒有說話。他蹲下來,手掌貼地,探幽——冷光沿地面滲入,去讀平臺底部的結構。回傳的資料讓他皺了一下眉。平臺底部連線著一條向下延伸的管道,管道的內壁是光滑的,像是被長期打磨過。管道盡頭有一個空間,不大,裡面有東西在運轉——規律的,持續的,像是某種正在等待的結構。

他站起來,走到平臺前面,蹲下來,把右手貼在平臺表面。冷光從掌心滲出,沿著平臺表面擴散開來。平臺表面開始亮起來了——不是冷光,是從平臺內部透出來的暖光,沿著平臺表面的紋理走了一圈,然後暗了。

陳默沒有收手。他在等。平臺又亮了一次,比剛才更亮,持續的時間更長。然後暗了。第三次亮的時候,平臺表面出現了一條極細的光縫,從邊緣延伸到中心,像是一扇正在被開啟的門。光縫裡湧出一股溫熱的氣流,帶著一股乾燥的金屬氣息。

千凝的聲音從牆邊傳來:「它認得你。」

陳默沒有回答。他把手從平臺表面移開,站起來,往那條光縫看了一眼——光縫正在緩慢擴大,露出一個向下延伸的入口。入口很窄,剛好夠一個人透過。裡面是暗的,沒有暖光。

他正要側身擠進去,右手掌心傳來一陣極輕的刺痛。他低頭看了一眼——空缺處的邊緣泛著一層暗紅,像是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被牽動。他沒有停,側身擠進了入口。千凝跟在他身後。陸鳴站在裂縫入口處,沒有動,但他的視線落在光縫的方向,像是在聽什麼。陳默走進去的時候,通道開始向下傾斜,牆壁從暗紅色變成了深灰色,溫度也在下降。他走了一陣子之後,感覺到右手掌心的刺痛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輕的暖意,像是那塊空缺處正在被什麼東西填滿。

他沒有停,繼續往下走。他不知道終點在哪裡,但他確定他正在往對的方向走。他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。千凝跟上來了,腳步穩,沒有猶豫。他繼續走。通道在他面前延伸,盡頭有一道光——極淡的,偏冷的白光,穩定地亮著。他加快了腳步,沒有跑,但比之前快了一些。他走到盡頭的時候,看到了那道光來自一個空間。不大,約兩人寬。空間中央有一個石臺,石臺上面放著一樣東西。不是鐵盒。是一塊玉簡。淺灰色的,跟他在上一層拿到的那塊一模一樣。

他走過去,蹲下來,用左手拿起玉簡。冷光從掌心滲出,沿著玉簡表面走了一圈。玉簡內部的資訊沿著冷光的路徑回傳到他腦中——是一張圖。地脈圖。比他之前看到的那張更完整,標記了氣脈的完整走向,從他腳下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山脈的最深處。圖的盡頭有一個標記,不是文字,是一個符號,他沒有見過。

他把玉簡收進懷裡,站起來。他站在那個空間裡,把圖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。千凝站在入口處,沒有走進來。她看了他一眼:「你找到了?」

「地脈圖。完整的。」

千凝沒有說話,但陳默注意到她的視線在他懷裡那塊玉簡上停了一下,然後移開了。陳默穿過通道往回走的時候,經過陸鳴身邊,沒有停。他走出氣脈中樞,回到山洞的時候,把玉簡放在石臺上,在燈光下又看了一遍。千凝站在洞口,沒有進來。陸鳴在對面坐下,沒有說話。

陳默盯著那張圖,又看了一遍。圖的盡頭那個標記他沒有見過,但他確定那是他要去的地方。他坐了一陣子,把玉簡收進懷裡,靠著洞壁閉上了眼睛。他右手還貼得住冷光,但他感覺到掌心那塊空缺處正在隱隱發熱。他沒有睜眼,讓自己休息。明天他會繼續走。圖的盡頭那個標記,他要親自去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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