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不關他的事
距離上次測試,過了快二十天。
陳默發現一件小事。
倉庫裡那塊有藍色的石板,跟東院送來那塊新石板,放在一起的時候,他每次經過都會多看一眼睛。不是故意的,就是經過的時候會掃到一眼。後來他開始注意到一個差別:新來的石板,表面是均勻的灰色,沒有什麼特徵。舊的那塊,表面有藍色,但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很細的紋路,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劃過,不仔細看不會發現。
他蹲下來看了好幾次。那些紋路不深,看起來不像刻意劃的,比較像是用了很久,表面慢慢形成的痕跡。他不確定那是磨出來的,還是石板本身就有,只是磨掉表面之後才露出來。
他沒有答案。但他在心裡把「舊石板表面有紋路」這件事記下了。
下午劉三來倉庫找他,進門的時候踢到一塊堆在門口的木架,腳趾碰了一下,罵了一句。陳默在裡面聽到聲音,走出來看。劉三彎著腰按著腳背,表情扭曲了幾秒才恢復正常。
「你這門口放東西也不說一聲。」
陳默說:「那本來就在那裡。」
「哪有人把東西放在門裡面,一進門就踢到。」
「你是走太快。」
劉三站直了,甩了甩腳,沒有再抱怨。他往倉庫裡看了一圈,說:「你這幾天都在這裡?」
陳默說:「嗯。」
「沒去演武場?」
陳默沒有馬上回答。
劉三說:「我是說,你以前不是會經過那邊嗎?」
陳默說:「有經過。」
「那你有看到李遠嗎?」
陳默抬頭看了劉三一眼。
劉三說:「怎麼了?」
陳默說:「你認識他?」
「不認識,但知道他是誰。他最近好像沒在練了。」劉三靠在門框上,「我前幾天經過演武場的時候沒看到他。不是一次,是好幾次。」
陳默沒有說話。
劉三說:「他是不是受傷了?」
陳默說:「不知道。」
劉三沒有繼續問,站直了,說:「我先走了。你自己小心一下門口那塊木架,不要自己也踢到。」
他走了。
陳默站在倉庫門口,看著劉三走遠。陽光把劉三的影子拉得很長,一直延伸到倉庫的牆角。陳默站在那裡,想的是:李遠最近沒在練了。
他沒有急著去找原因。他只是把這件事放在心裡,然後轉身走回倉庫。
傍晚他回宿舍的路上,經過演武場。
李遠不在。
演武場上空無一人,地面被夕陽照成偏紅的顏色。幾根木樁的影子斜斜地躺在地上,像是被拉長了。
陳默站在路邊看了一陣子。確定李遠不在。他沒有特別失望,也沒有特別在意,只是確認了這件事。然後他繼續往前走。
回到宿舍的時候劉三已經在裡面了,坐在床邊上塗藥。腳背腫了一小塊,紅紅的。
陳默說:「還痛?」
「有一點。」劉三頭也不抬,專心抹藥,「你從演武場回來?」
陳默說:「路過。」
「有看到李遠嗎?」
「沒有。」
劉三把藥膏蓋上,抬起頭:「他可能是換時間了,也可能是換地方了。演武場又不是隻有一個。」
陳默沒有說什麼。
劉三把藥膏放回床頭,躺了下去:「你管他練不練,又不關你的事。」
陳默坐在床邊,沒有回答。
他想:確實不關他的事。但他還是想知道。
隔天下午,陳默又去了一趟演武場。時間比平常晚一些,天已經開始暗了。李遠還是不在。演武場上有別人——兩個不認識的外門弟子,在角落比劃招式,動作不太熟練,偶爾停下來商量。陳默站在邊上看了一陣子。不是在看那兩個人,是在看整個演武場。他在想:李遠不在這裡。他是換了時間,還是換了地方,還是真的沒練了?他不知道。
他轉身走回宿舍。
回來的路上他經過功法閣,門開著。裡面沒有人,光線從門口照進去,照在架子上。他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了一下,沒有進去。他看到引氣術的那本冊子還在原位。他看了一下,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晚上吃完飯的時候,王平坐在他對面,正在剝一顆水煮蛋。
王平說:「你最近有沒有聽到訊息?」
陳默說:「什麼訊息?」
「東院測堂換石板的事。」
陳默說:「聽說了。」
王平說:「他們說是因為有幾塊石板不穩。不知道是真的,還是有人想換新的。」
陳默說:「差別在哪裡?」
王平說:「如果真的不穩,那就代表之前的測試可能不準。如果是有人想換新的,那就只是換新的。」
陳默沒有說話。
王平把蛋殼剝完,咬了一口:「反正跟我沒關係。我反正都是白色。」
陳默說:「我也是。」
王平嚼著蛋,含煳地說:「那就這樣吧。」
那天晚上陳默躺在床上,想的是:如果石板真的會不穩,那之前的測試結果到底算不算數?但這個問題太大了,他想了一陣子就不想了。
他又想到李遠。想到劉三說的「他最近沒在練了」。又想到自己也有一段時間沒去演武場練引氣術了。從什麼時候開始的?大概就是從開始注意石板之後。他沒有特別決定要停,就是自然沒有再去了。
他翻了一個身。
他想:沒去也好。反正練了也沒有變。
但他心裡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在說:如果你真的覺得沒用,為什麼還在想這件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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