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 書境

三寸

1,29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。

夜色籠罩採石場。陳默站起身時動作很慢,像是已經知道會有人來。腳步聲在入口處停了下來,一個人走進採石場,步伐不快,但沒有猶豫,直到距離約十步的地方才站定。

他袖口有一道暗灰色的編織紋路,不屬於荒野任何一支流動勢力。

他沒有說話,直接拔刀。刀鋒劃開空氣的時候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聲,像是金屬本身在震動。陳默往側面閃了一步,刀鋒從他原來站的位置穿過,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淺痕。那個人沒有追擊,收刀,重新站穩。陳默在閃避時蹲了下來,右手貼地,冷光剛從掌心滲出就被逼退了。第二刀比第一刀更快,封住了他往地面輸出的角度。他只能起身後退,貼到了石牆邊緣。

千凝的指尖已經在牆壁上拉出了一條細痕。陸鳴的聲音從入口處傳來,極低:「他出手前肩胛會先下沉。」

陳默看到了。

第三刀是斜噼,勢頭極勐,直奔頸側。陳默在對方肩胛微不可察地下沉那一瞬提前預判了軌跡,身形硬生生橫移三寸——原本足以割裂咽喉的一刀,最終只擦過了他的左臂,衣料裂開,帶出一道血痕。

他沒有停。藉著閃避拉開的三寸空間,他蹲下的同時右手重新貼地。千凝的導線已經鋪好了,冷光順著牆面上的刮痕傳導到地面,繞過對手的視線死角,從他腳跟方向進入。

那個人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震動,碎石正在以高頻顫動。他低頭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。他握刀的手指瞬間失去力氣,刀柄從掌心滑落,刀尖在石頭上刮出一聲短促的金屬尖鳴。

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睜大了。他跪了下來,先是右膝,然後左膝。刀掉在地上,撞擊聲在採石場裡迴盪了一圈,然後消失了。

陳默收回手,冷光從地面退回他的掌心。他看了一眼那個人的手——五指張開,貼在地上,沒有再握拳的跡象。他才轉身往採石場出口走去。千凝收回金屬片,陸鳴已經站起來了。

「他不是來搶脈核的。」千凝說,「脈核放回去之後,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搶了。」

「他是來確認我還在不在這條路上的。」

「誰派他來的?」

「不知道。」陳默說。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臂的傷口,正沿著手指滴到碎石上,「但他知道我會從那扇門出來。這條路已經有人走過了。」

夜色很深。三個人走進夜色裡,腳步聲在碎石上交替響起。冷光貼著皮膚亮著,左臂的血滴一路延伸。他沒有停下來包紮,也沒有放慢腳步。千凝走在他左側,沒有說話。她已經看到血滴的方向和落點,確定了他還能走。陸鳴走在後面,步伐穩定。

他們走了一陣子之後,陳默放慢了腳步。他在一座廢棄的哨站前停了下來,蹲下,右手貼地,冷光沿地面擴散開來,片刻後收回手:「沒有追兵。」

他走進哨站,靠著牆壁坐下來。左臂上的傷口經受一路冷風吹拂,血已經凝結成黑紅色的血痂,微微泛著撕裂後的鈍痛。他沒有去撕開衣料處理,只是把右手重新放在膝蓋上,任由冷光貼著皮膚穩定地亮著。

千凝在對面坐下,沒有說話,拿出水囊喝了一口。陸鳴在入口處蹲下,背對著他們,聽著夜色裡的聲音。

陳默閉上眼睛,讓脈核的頻率在他體內繼續運轉。風從哨站的縫隙中穿過,吹過他手背上的冷光,也吹過手臂上那道開始收縮的傷口。

他沒有問千凝和陸鳴準備好了沒有,因為他知道答案。

他們只是在等他站起來。

風從牆縫吹過來,冷光貼著手背微微震動。陳默閉著眼,讓體內的頻率慢慢歸位。夜色還很深,但他已經不需要方向了。

1/1 0%