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繼續往北，進入礫石地帶。地面的顏色從灰褐色變成偏暗的赭紅色。

陸鳴蹲下，手掌貼地，閉著眼。地聽術啟動。時間比平時更長。他站起來的時候，表情比之前多了一層東西：「地面在震。兩種震動疊在一起。一種低頻穩定的，另一種高頻的每隔一段時間重複一次。範圍很大，像是一張網鋪在地面上。」

陳默蹲下來，左手貼地。冷光從掌心滲出，沿著地面往外擴散——然後被擋了回來。不是天然的屏障，是被人為壓縮過的靈力層。但這一次不同。那層靈力在擋回他的冷光之後，沒有消散。它停在那裡，維持著接觸點的位置，像是在讀他。

陳默感覺到了。那層靈力正在沿著他的冷光路徑往回走——不是在追蹤他，是在掃描他。灰階的陣法結構正在反向讀取他的經脈頻率。他沒有立刻收手。他讓冷光維持著接觸，同時用左手沿著巖壁表面移動，尋找那層靈力的邊緣。

千凝走過來，蹲下，指尖貼著陳默剛才讀過的位置。她的手指剛碰到地面就收了回來：「它變了。灰階剛才不在這裡，但現在他在——他在用陣法結構反向讀你。你碰到的那層靈力，是活的。」

陳默沒有回答。他的左手在巖壁表面摸到了一處溫度異常——比周圍低了約一度，像是有東西剛從那裡離開，帶走了岩石表層的熱量。他把手指壓進那處低溫區域，感應術穿過巖壁表層。他讀到了。不是空洞，不是陣法節點，是一層頻率殘留，被壓縮得極薄極緊，像是被刻意埋在最底層。但它正在震動——像是被什麼東西啟用了，正在從沉睡中醒過來。

千凝蹲在他旁邊，指尖貼著同一處位置。她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：「靜淵的手法。他來過這裡，把一層痕跡壓進了岩層底部。但灰階剛才的掃描啟動了它。靜淵的痕跡原本是死的，灰階的靈力碰過它之後，它開始運轉了。」

陳默收回手，站起來：「灰階知道靜淵來過這裡。他在利用靜淵的痕跡來讀我們。」

千凝的視線落在地面上，過了一陣子說：「他在用舊陣脈的殘留結構做掩體。靜淵的痕跡是無害的，但灰階把它變成了一個訊號塔。」

陸鳴的聲音從側面傳來：「有人在調整陣法結構，方向正在改變。它原本是從北面往南壓縮的，現在正在從東面繞過來。」

陳默沒有說話。他側身擠進巖壁夾角底層的裂隙。狹窄，黑暗。他走在最前面，左手貼著裂隙側壁——巖壁的溫度正在變化，從涼變成微溫。他的手指在巖壁上移動的時候，碰到了一處光滑的區域，與周圍粗糙的巖面不同。他把手掌貼上去。輪廓與他的手掌不完全吻合，比他稍微小一些。但那層表面的溫度是熱的——比周圍的岩石高了將近一度，像是有人在不久前剛剛把手掌貼在同一個位置，而且貼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
千凝從他身後擠上來，指尖貼著那處光滑區域讀了一陣子。她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開口，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：「不是灰階。他不會留下溫度。也不是靜淵——他的手法不會產生熱量。更早的人。比他們都更早。這條路比他畫的地圖更老。」

陳默沒有說話。他繼續往前走。裂隙在前面轉了一個彎。他轉過彎的時候，手碰到了什麼東西。不是岩石。是骨頭。一支筆，插在石縫裡，筆尖朝下。

他伸手碰了一下筆身。筆是熱的。像是有人剛剛把它從手裡放下來，體溫還沒有散盡。

千凝從他身後走來，指尖貼著筆身表面。她的手指在碰到筆身的那一刻停住了，過了一陣子才開口：「骨筆。陣紋道的手法。何師兄的。但他不可能剛剛來過。這支筆在這裡插了很久了。」

陳默蹲在那裡，看著那支筆。他的手指還貼著筆身表面，感覺那層溫度正在緩慢地下降——不是被風吹涼的，是正在從內部往外散熱。像是筆身內部有某個結構正在運轉，正在把熱量從深處推出來。他沒有立刻拔它。他把手指收回來，站起來，往裂隙出口的方向走了兩步，然後停了下來。

「先不拿。」他說。

千凝沒有問為什麼。但她看著他的背影，知道他在想什麼——他在想那層溫度。他在想為什麼一支插在石縫裡很久的骨筆，表面會是熱的。他在想它正在散熱。他在想它在散什麼熱。他沒有說出來，但他把那層溫度記在了心裡。

他走出裂隙的時候，風從採石場方向吹過來，貼著他的臉經過。他的右手垂在身側，無名指維持著固定的彎曲弧度。他的腳步落在碎石上，間距穩定。他知道那支筆在等他回來。他也知道它不會冷卻。它會維持著那層溫度，像一個持續的訊號。 他在等自己準備好去碰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