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走出裂隙，蹲下來把骨筆放在膝蓋上。筆身沒有刻字，表面被時間磨得光滑。他沒有急著讀它，把手指貼在筆身上，先確認它的溫度。筆身比他預期的涼了一些，像是在石縫裡待了很久，已經冷透了。但他的手指貼上去之後，筆身內部的溫度正在緩慢回升——不是被他加熱的，是筆身自己正在從內部往外散熱，像是休眠了很久的結構正在重新啟用。

他把筆身翻轉過來。背面有一層極淡的暗色沉積，像是被長時間握在手中留下的痕跡。他把手指貼著那層沉積移動，讀到了何師兄的體溫殘留。與令牌背面的頻率形狀一致。

千凝走過來，在他旁邊蹲下。她沒有碰骨筆，只是看著他：「你在讀什麼。」

「他的體溫。」陳默說，「他握這支筆握了很久。久到體溫壓進了筆身表面。」

千凝沒有說話。她看著陳默的手指沿著筆身表面移動，指尖貼著那層暗色沉積，一寸一寸地讀。她的視線在他手指移動的速度上停了一下——他在讀取的時候，手指移動的速度比之前感應任何東西都快。像是他不需要思考了。他的身體已經知道下一寸在哪裡。

他收回手，把骨筆貼著胸口放好。然後他站起來，往採石場出口走去。他的腳步落在細沙上，聲音被吸收了。千凝跟在他身後，陸鳴跟在最後。三個人走出採石場的時候，風從荒野方向吹過來。

千凝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：「剛才那支筆，你讀到了什麼。」

陳默沒有停：「他的體溫。還有他拔筆之前，把筆在石縫裡轉了半圈。不是為了拔出來更方便，是為了讓筆身內部的頻率對準一個方向。」

「什麼方向。」

陳默沉默了一陣子。他的右手在身側垂著，無名指維持著固定的彎曲弧度。他讀到的不是方向，是一個形狀——何師兄轉動骨筆的時候，筆尖指向的位置在他腦中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曲線，與他在陣盤上讀到的頻率形狀完全一致。他沒有說出來，因為他還沒有完全確定那是什麼。但他把那個形狀收進了記憶裡，放在之前所有讀取到的痕跡旁邊。

「還不確定。」陳默說，「但他留了東西在筆裡面。不是刻的，是壓進去的。」

千凝沒有再問。三個人走進夜色裡，腳步聲落在碎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