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無光
三人繼續往北走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,沒有月光,沒有星光,像是整片荒野被一層看不見的布蓋住了。
陳默走了一陣子之後停了下來。他蹲下,左手貼地。這一次他讀的不是地面上的痕跡,是地面下方的結構——岩層的走向、裂縫的分佈、地下水脈的殘留痕跡。他在心裡把採石場地底的結構讀完了一遍。然後他站起來,繼續走。
千凝跟在他身後,走了一陣子之後開口:「你在讀地底的結構。」
「我在確認方向。」陳默說,「那支筆轉動的角度,指向的是一條地脈的路徑。不是地面上走的,是地底下走的。」
千凝沒有追問她從哪個細節讀出這個結論的。她只是把他的話放進了記憶裡,與自己讀到的資訊放在一起。
陳默走了一陣子之後,在一個岔路口停了下來。他的左手貼著路口中央的一塊岩石,沿著岩石表面的裂縫移動,讀取裂縫內部的溫度分佈。左側的裂縫溫度均勻,像是自然形成的。右側有一條裂縫的溫度比周圍低了半度——有人在上面停留過一段時間,帶走了岩石表層的熱量。
他站起來往右走。走了幾步之後他停了下來,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。無名指在剛才走路的時候輕輕動了一下,像是一個極輕的提醒。他沒有處理它。他把手放回身側,繼續走。
他的腳步落在黑暗中的碎石上,間距穩定。千凝的腳步在他身後,陸鳴的腳步在更後面。三個人的腳步聲在黑暗中交錯,各自維持著自己的節奏。
他走了一陣子之後,感覺到懷裡的骨筆正在以一種極低的頻率持續震動——不是被他觸發的,是它自己在運轉,像是它的內部結構正在適應他的體溫,正在緩慢地重新校準自己。他沒有伸手去碰它,只是讓它繼續。
他知道那支筆正在醒過來。他感覺到了它的溫度正在從筆身內部往外擴散,從涼變成微溫,像是它的內部結構正在被他的體溫喚醒。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讀懂它,但他知道它在等。等他準備好。
黑暗在四周堆積。他的腳步落在碎石上,每一次落地都與上一次間隔相同的距離。他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到哪裡,但他的身體正在帶他往前走,而他的身體已經記住了這條路的形狀。他的右手無名指在黑暗中維持著固定的彎曲弧度,像是一個正在被持續校準的指標。他繼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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