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境
裂谷
三人走出巖棚的時候,風正從北面吹過來。接下來的三天兩夜,風沒有停過。沙粒打在皮膚上像是有人在用細針反覆刮過,視線所及之處除了礫石就是乾裂的土塊,連一隻活物都沒有。陳默走在最前面,步伐穩定,但他能在風聲間隙中聽到千凝的唿吸越來越淺。
第三天傍晚,陳默停了下來。前方是一道被水長時間切割後形成的裂谷,入口處的巖壁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靈力殘留——不屬於鎮靈宗,不屬於陣紋道,是灰階撤退時利用舊陣脈殘留佈下的封鎖節點。
「殘留節點。」陳默說。
千凝走過來蹲下感應了一陣子:「灰階佈下的。沒有完全封死,因為他撤離的時候太急了。但他把它嵌在岩石原本的裂縫裡,如果你用冷光硬破,它會引發連鎖震盪。」
陸鳴站在裂谷入口外側,手指貼著巖壁:「裡面沒有聲音。」
陳默沒有說話。他蹲下來,左手貼著巖壁表面。他感應的是那條裂縫的走向、溫度變化、結構上的薄弱點,但能感覺到的只有指尖接觸範圍內的訊息。
「這個節點的核心不在裂縫裡。」陳默說,「它在裂縫旁邊約一尺的岩層內部。」
千凝走過來,蹲下,指尖貼著陳默所指的位置:「這不是灰階能留下的手法。他把鎖節訣的節點藏在了舊陣脈的殘留結構裡。」她抬眼看了陳默一下:「他在用古淵派的舊陣脈做掩體。」
陳默沒有抬頭。他的左手沿著巖面移動,感應那條隱藏的結構走向:「把它撬開就好。」
他沒有用冷光。他用左手,純粹的物理力量,沿著感應到的結構薄弱處,用手指壓入裂縫,撬開了一塊巖片。
鎖節訣的節點被切斷了。但在節點斷裂的同時,陳默的右手突然自己抬了起來——不是他控制的。冷光與凝氣術的寒意在他體內同時震動了一下,像是兩條剛被接通的線路在交換電流時出現了短暫的干擾。他的手背撞在巖壁上,力道不大,但震動傳入了裂縫。
裂谷上方的岩石發出一陣低沉的摩擦聲。細碎石屑從巖縫中落下,掉在陳默肩上。千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:「你的手。」
陳默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。掌心有一層極薄的光,和一道正在消散的霜痕。他的手指在顫抖,不完全是因為痛。
然後裂谷上方一塊約半人高的岩石脫落了。不是碎裂,是整塊沿著裂縫滑下來,速度不快,但方向直指陳默。
千凝的聲音變了:「走——」
陳默沒有走。他的右手已經抬起來了。不是思考後的決定。是他的身體比他的判斷更快——左手失知覺、右手還有光,他的身體記得剛才落石的震動,記得聲音的來源方向,記得自己的手還能動。他的身體在他想出「該怎麼做」之前就已經把手伸了出去。
寒氣從掌心湧出,打在落石表面。岩石被凍住了,在半空中停了半息,碎裂成十幾塊碎片。陳默在岩石碎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。
千凝站在幾步外,她的動作停住了——她的身體已經做出了攔阻的姿勢,但她沒有碰到陳默,因為他已經動手了。
陸鳴的聲音從側面傳來:「你在流血。」
陳默低頭看自己的右手——沒有外傷。但他感覺得到,經脈內側的灼痛像是摩擦過度的傷口。
他收回手,沒有說話。裂谷上方的岩石沒有塌,但它發出了持續了很久的餘響,像是在提醒他這兩種東西現在是相連的——動一個,另一個也會跟著動。
陳默站起來,把右手伸出來看了一眼——掌心有一層極薄的光,像水面的反光,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。冷光與寒意都在,他收回手,走進裂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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