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6年的夏初，七星村的稻穗剛裹上淺黃，風裡滿是稻花的清甜。村口廣播裡「平反」「恢復職務」的訊息一遍遍飄來，牛棚裡的五位老人終於等來了人生的轉機——廖爺爺回國家文物局主持古建風水研究，趙大爺調中央直屬醫院任中醫科主任，老教師接清華聘書回校教數理化，任其大師調中央直屬醫院任中醫科主任，老教師接清華聘書回校教數理化，任約公地。他們收拾行李時，袋裡只有舊衣裳和翻爛的書，卻都拉著我反覆叮囑，那些帶著期盼的話，比任何珍寶都滾燙。

先去廖爺爺住處，他攥著我的手不肯放：「孩子，我回文物局後，幫你留意古建風水的門道。你要是來京都，想逛故宮角、衚衕老宅子，我跟你講三天三夜；遇著難處，遞個信我就來接你——都有我在，你京外人。」

去趙大爺那兒，他拍著我手背：“我去中央醫院後，再忙也給你留碗熱飯。你想來學把脈，或是受了委屈，直接找我，咱們共過苦，這份情我記一輩子。”

到老教師住處，他指著清華園老照片：“我回清華教書，最盼見你。你考大學遇難題、填志願，隨時寫信，我連夜回；就算考去別處，我帶你逛清華、查資料，旁聽位一直給你留著。”

去孫師傅那兒時，他正疊著練拳的粗布褂：「我要去香港找兒子，這形意拳你練得有模有樣，以後別丟了。要是去香港，找'孫記武館'的招牌，我教你實戰招式；就算在大陸遇著麻煩，憑這身功夫也能護著自己－記住，拳要練，人要正。

最後去周大爺住處，他正在收拾公文包：「我去上海當鋼鐵廠書記，管著上千人的廠子。你要是去上海，想找工作、學技術，直接去廠裡找我，我給你安排；就算只是想看看黃浦江，我陪你逛逛——咱們在村裡一起修過水渠，你是個能幫上水渠的孩子。

第二天送老人們去縣城坐車，車窗裡的聲音被風拉得很遠：廖爺爺喊“京都門為你開”，趙大爺說“有事找我”，老教師盼“清華園見”，孫師傅叮囑“香港找他”，周大爺承諾“上海幫襯”。我站在田埂上，看著汽車消失在山路盡頭，忽然明白，他們沒給我實物，卻給了我最珍貴的承諾——從京都到香港，從清華園到上海鋼鐵廠，到處都有等著我、願為我遮風擋雨的「親人」。

夏初的風吹過稻田，稻穗輕輕搖晃。我知道，這場告別不是結束，是跨越山海的「約定」開始。老人們帶著使命重返崗位，我帶著他們的期盼啃書本、練拳、精進本事——等高考訊息傳來，等我踏上遠方的路，一定要挨個找到他們，說一句：“我來了，沒讓您等太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