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6年秋末的傍晚，七星村的稻田早已收割完畢，田埂上堆著金黃的稻垛，風裡裹著乾燥的秸稈香，還帶著幾分入秋的涼意。林曉萱抱著一個淺藍布包，站在我住處的窗下，夕陽的餘暉落在她髮梢，卻沒掩住她眼裡的紅意——她要走了，靠著在京都有實權的父母託關係，能先一步回城，在京都等著明年的高考。

我剛從山上修行回來，手裡還攥著幾片枯黃的楓葉，抬頭看見她，心裡勐地一沉。 「收拾好了？」我讓她進屋，她卻沒有動，只是把布包往我懷裡塞，布包上還留著她身上淡淡的胰子香：「這裡面是我媽新給我做的兩件夾襖，還有我攢的筆記本，你留著——這幾年，夾著我能擋風；筆記本里記著我想知道的事。

我翻開筆記本，第一頁就是去年秋末我們一起撿稻穗的場景，她用鉛筆歪歪扭扭畫了兩個小人，一個扎著辮子，一個留著短髮，旁邊寫著「一凡和我，撿了很多稻穗，能煮好多飯」。往後翻，還有我們春天在山坡上採野花的記錄，夏天在知青點一起扇著蒲扇啃西瓜的隨筆，甚至還有我教她認草藥時，她一筆一劃抄的藥方，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哭臉：“這個草藥好難認，一凡教了我三遍才記住。”

「我爸媽在京都的機關單位上班，託了不少人，才把我的戶口先遷回去，還能在京都的中學插班，提前複習，等著明年高考。」她聲音輕輕的，帶著點哽咽，卻又藏著對未來的期待，「本來想跟你們一起在村裡等訊息，可我把我家回家說，先，幫你找複習資料。

風從田埂上吹過來，帶著幾分涼意，我看著她眼裡又要滾出來的眼淚，連忙點頭，聲音比平時更重了幾分：“我答應你，一定考去京都。明年這個時候，咱們肯定能在京都見，到時候我還帶你去吃京都的糖葫蘆，就像你上次說的那樣。”想起這幾年的點點滴滴——她怕我熬夜看書凍著，悄悄給我織了圍巾；我上山修行晚歸，她總在知青點的門口留著一盞燈；甚至我藏著和文物的秘密，她從不多問，只默默信任我——這些細甸的溫暖，早就在心碎裡攢成了沈甸的分量。

她聽了我的話，眼淚終於沒忍住，掉在布包上，卻又立刻抹掉，擠出一個笑臉：「我就知道你不會騙我。你在村裡要好好的，別總為了看書忘了吃飯，冬天上山修行要多穿點，要是有什麼事兒，就給我寫信，我爸媽能幫上忙的，一定幫你。

送她去村口坐車時，天色已經擦黑了，遠處的山影漸漸模煳。汽車發動的瞬間，她扒著車窗，探出頭喊：「一凡，明年京都見！一定要來！」聲音被風拉得很遠，卻字字清晰地落在我心裡。我站在路邊，手裡握著那張寫著地址的紙，還有那個裝著夾襖和筆記本的布包，風裡的涼意好像都被這些溫暖的物件驅散了。

回到住處，我把筆記本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，又把地址仔細夾在老教師給的清華教案裡。窗外的月亮升了起來，清輝灑在書頁上，我想起林曉萱眼裡的期待，想起我們的京都之約，心裡忽然充滿了力量──明年的高考，不僅是為了自己的未來，更是為了這份沉甸甸的約定。我一定會好好複習，帶著所有人的期待，踏上去京都的路，兌現對她的承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