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7年二月中旬的天，七星村還裹著雪，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似的。我剛從山上撿完柴回來，凍得手都僵了，就見村支書踩著雪跑過來，懷裡揣著個信封，老遠就喊：“一凡！京都軍區的信！還熱乎著呢，剛從鎮上郵局取來的！”

我趕緊把柴丟在門口，手在棉襖上蹭了蹭，接過信封時，指尖都在抖——這年月，京都軍區的信可不是隨便能收到的。拆火漆的時候，我心裡直打鼓：在七星村當知青五年，原主沒提過一句家人，我早就習慣了一個人過，怎麼會有軍區的親戚找我？

信紙一抽出來，帶著股淡淡的油墨香，剛勁的字落在軍區水印紙上，第一行就把我看愣了：“大房賢侄一凡，我是你二爺爺楊建國，總算找著你了！”

二爺爺的信，讀得我心裡又酸又暖

二爺爺在信裡說，咱楊家是京都老軍中世家，可文革那幾年遭了罪——他被安了“問題”，從軍區參謀的位置上撤下來，一家人跟著受牽連，連找我爹（他大哥）後人的心思都不敢有。直到去年底平反，他才重新回軍區掌權，一回來就扎進老檔案堆，翻了快倆月，才從我爹當年「支援地方」的登記資料裡，查到我在七星村當知青。

「孩子，二月天還冷，你在鄉下是不是還得挨凍？」看到這句，我鼻子一酸，想起這幾年冬天：屋裡沒暖氣，夜裡看書得裹著兩床舊棉被，手上凍得全是裂口。可信裡接下來的話，又讓我心裡暖烘烘的：“現在高考恢復了，你想考大學是好事，但村裡複習條件太差。我已經跟知青辦打招唿了，手續都在走，預計四月中旬就能把你弄回京都！”

他還特意寫：「就這倆月的事兒，你彆著急。回了京都你住家裡，我讓你姑姑找軍區醫院的老師幫你補文化課，再給你找最新的複習資料，比你在村裡硬扛強百倍。楊四月

連夜回信，盼著四月早到來

當天晚上，我就著油燈給二爺爺寫信，手凍得有點不聽使喚，字都寫歪了。

我跟他說：“二爺爺，謝謝您惦記，我在村裡還好，就是冬天冷點，撿柴能燒炕。今年高考恢復，我正天天啃舊課本，村裡以前有位清華的老教師，給我留了不少教案，基礎還算紮實。”

還特意提了時間：“您說四月中旬能回京都，我天天盼著這天！就剩倆月，我一定好好複習，等回去了，既能跟您見面，還能有好條件備考，肯定不辜負您的心意。”

信寫完，我折了又折，塞在貼身的棉襖口袋裡，隔天一早就踩著雪去鎮上寄信。看著郵差把信放進郵包，我站在郵局門口，望著京都的方向，心裡頭第一次有了真切的盼頭——原來我不是沒人疼，四月中旬，我就能回京都，就能見到家人，就能有個真正的「家」了。

接下來的日子，我還是照常撿柴、複習，可每次翻開課本，都忍不住想：四月中旬快到吧，到時候就能離開這冷屋子，去京都見二爺爺，還能有好資料複習，說不定高考也能更有把握。這倆月的等待，好像都不覺得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