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輪椅在瓷磚地面上滑過,發出平穩而規律的滾動聲,蘇執沒有回頭,輪椅朝前方走去。

明燦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從走廊這頭滑向那頭,輪椅經過一盞又一盞聲控燈,燈光依次亮起又依次熄滅,最後消失在夜色裡。

作者有話說:

無

第89章

蘇執上車後, 何年給她發了一張對方在後座的照片,另外附帶一條語音。

【燦燦,我們把姐姐帶走了哈, 你也早點回去吧!】

何年的語氣很溫柔, 如她的人一樣溫柔, 明燦聽完,指尖戳進螢幕裡,打字回復:【知道了, 何醫生】

沒一會兒, 她又收到一條語音, 溫柔中帶著點控訴。

【燦燦一直喊我何醫生,我什麼時候才能有宮闕姐一樣的待遇?】

明燦聽完,彎著眼睛笑,又打了三個字過去:【何醫生】

何年:【……】

明燦小朋友式地連發三條:【何醫生何醫生何醫生】

在她心裡,何醫生這個稱唿其實並非生疏, 母親走後那段時間,何年給她做過一段時間心理疏導,當時的她,沒少被這位溫柔姐姐鞭策,後來即便狀態好了一點, 她也還是習慣喊她何醫生。

再後來,她們關係慢慢變熟,明燦有一天看小說的過程中,發現裡面有個主角姓何, 也是個醫生,主受,從那之後, 她就喊宮闕“老宮”,喊何年“何醫生”。

攻受的諧音。

後來認識蘇執和姜漾她們,她覺得喊宮闕“老宮”有點彆扭,就主動改口成了“宮闕姐”,但“何醫生”這個稱唿還是沒變。

何年被她小朋友式的稱唿逗笑,隔了一會兒,又發來一段短影片。

影片畫面裡,蘇執靠在後座閉眸養神。

“燦燦你看,姐姐在我手裡哦~”

伴著何年溫柔又帶點威脅的語調,蘇執微微睜開眼,往鏡頭的方向瞥了一下,唇角隨即浮起一抹很淡的笑意。

明燦把影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畫面裡的蘇執被她一次次放大細看,又一次次縮小回全景,嘴角那抹弧度始終沒落下來過。

微信介面上,何年的訊息又亮了:【燦燦,叫何年姐】

明燦抿唇笑了下,摁下語音鍵,乖乖喊了聲【何年姐】

何年幾乎是秒回,語音裡帶著心滿意足的笑意:【這還差不多!早點回去吧,路上注意安全】

明燦把手機從耳邊拿開,對著螢幕彎了彎眼睛,也沒再耽擱,轉身往宿舍的方向走。

馬路兩邊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,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,晚風裹著深秋的涼意,吹得人不由得攏了攏衣領。

公司離宿舍幾步路,回到宿舍,明燦把包隨手擱在桌上,換了拖鞋去洗臉刷牙洗澡,速戰速決收拾完往床上一倒,正要撈起手機給何年發訊息問下她們到了沒,螢幕先亮了起來。

蘇執的訊息,簡簡單單四個字:【我們到了】

明燦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,嘴角不受控制地翹起來,打字飛快:【姐姐我想影片。】

發完又覺得好像太直白了點,正猶豫要不要加個表情包緩和一下,影片邀請已經跳了出來,螢幕上顯示著蘇執的頭像。

她連忙點了接聽,畫面裡蘇執應該是剛換過衣服,穿著件寬鬆的襯衫款睡衣,頭髮鬆散地垂在肩側,了輪椅靠在沙發旁,眉目間還帶著車上那會兒的倦意,但眼睛看著鏡頭,很專注。

“到了就好。”明燦把手機靠在枕頭上,側躺著看螢幕裡的人,聲音不自覺放輕了,“姐姐在車上睡著了嗎?”

“沒有,閉了會兒眼睛。”蘇執的聲音低低的,帶著點剛到家後的鬆弛感。

明燦還想說點什麼,蘇執將攝像頭轉了個方向。

鏡頭一晃,明燦先看到的是餐桌上那隻熟悉的砂鍋,鍋蓋虛掩著,邊緣還在徐徐冒著熱氣。然後是廚房裡亮著的燈,和兩道並肩站在料理臺前的背影。

宮闕繫著一條深色的圍裙,正低頭將一把小蔥切成細碎的蔥花,何年站在她右手邊,袖子捲到小臂,手裡拿著一隻湯杓,正微微側著頭等宮闕把蔥花切完。

“姐姐,她們這麼自來熟的嗎,第一次到別人家裡就上灶?”明燦問。

蘇執將攝像頭切回來,螢幕裡露出她的臉,她沒看鏡頭,目光落在廚房的方向:“燦燦,她們在給我燉藥膳。”

語氣聽上去仍是淡淡的,可那淡裡頭裹著暖意,像秋夜裡一盞不聲不響亮著的燈,自從認識了明燦,她身邊多了很多善良的人,比如此刻在廚房裡忙碌的她們。

明燦看著螢幕裡蘇執那張被暖光映著的臉,忍不住彎了彎眼睛。

“我正想說她們怎麼這麼自來熟,那給姐姐燉藥膳可以理解,等回頭我給她們一人買一根冰棒!”

蘇執沒接話,唇角彎起點溫柔的弧度。

明燦趴在枕頭上,下巴抵著手背,聲音放得更輕了些:“姐姐,你現在身體感覺怎麼樣了?有沒有好一點?”

蘇執的目光從廚房方向收回來,落在鏡頭裡明燦那張寫滿關切的小臉上,眉眼間的倦意被一種更柔軟的情緒取代。

“好多了。”她說,聲音低緩而篤定,“在車上就好多了,回到家休息了下,沒那麼累了。”

“那就好!”明燦心疼地抿了抿唇,“姐姐你如果身體不舒服,可以不用來公司上班的,我現在有丁經理幫忙,可以搞定很多事情。”

“燦燦,”蘇執喊了她一聲,目光溫柔卻堅持:“我可以的。”

她心裡清楚,只要自己在一天,趙歸帆和蔡冀的重心就不會落到別人身上,她想用她的存在為明燦打掩護。

明燦看著螢幕裡那一雙溫柔而篤定的眼睛,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有用,索性沒有再勸,她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,聲音悶悶的,妥協裡帶著點孩子氣的心疼:“那好吧,姐姐來上班,我每天從門縫裡偷偷監視你。”

“好。”蘇執輕輕應一聲,她辦公室門時常留著一條縫,就是為了能在每一次明燦經過的時候,看一眼她的背影。

影片那頭傳來何年的聲音,隔著一道門,聽不太真切。蘇執側頭應了一聲,重新看向鏡頭:“燦燦,何醫生叫我了。”

“那姐姐你快去吧,吃完收拾一下早點休息。”明燦乖巧地應著,聲音裡帶著點黏煳勁兒。

蘇執沒立刻結束通話,目光在螢幕裡那張臉上停了一瞬,唇角微動,最後只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結束通話影片後,明燦把手機扣在胸口,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。

次日一早,明燦剛睡醒,手機彈出來一封郵件,她掃了眼發件人,是丁銳的。

她勐地從床上抬起來,揉了揉眼睛,指尖戳進螢幕裡,點開那封郵件,沒有正文,只有一個附件,檔名是一串日期和“會議室C”的字樣,附件是加密的。

明燦輸入密碼,層層解壓後,生成一段影片檔案,那段影片被修復得很完整,畫面清晰,收音也乾淨,會議室裡每個人的表情都一覽無餘。

蘇執坐在會議桌一側,對面是幾個西裝革履的管理層,有人雙臂交疊靠在椅背上,有人低著頭翻檔案,姿態各異,但眼神卻是出奇地一致。

“技術團隊去年加班時長是全公司最高的,產出也是最高的。”蘇執的聲音平穩,語氣堅定,“如果一定要裁員,應該從管理層的冗餘崗位開始評估,而不是先動底層做事的人。”

對面有人笑了一下,是那種禮貌而疏離的笑:“蘇總監,管理層降薪涉及的面太廣了,董事會那邊不好交代。”

“底層員工失業就好交代了?”蘇執掀起眼皮,目光平靜地掃過去。

會議室安靜了兩秒。

有人輕咳一聲,把資料夾合上,往桌前一推:“蘇總監,現在AI這麼牛逼,可以代替很多技術人員,咱們得為公司效益考慮,這不是針對底層員工,是大環境在變。”

話音落下,桌邊幾個人微微點頭,有人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目光從杯沿上方覷著蘇執的反應。

蘇執沒有立刻接話,她將視線從那人臉上移開,落在桌面上攤開的那份人員架構表上,手指點了點技術部那一欄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
“AI可以寫程式碼,但它寫不了業務邏輯裡的坑。去年Q3那次線上事故,技術團隊七十二小時沒閤眼排查出來的故障,AI連日誌都讀不全,工具永遠需要人握著,關鍵是誰在握,握多緊。”

“但效率擺在那裡。”另一個聲音接過來,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,“蘇總監,我們不能為了保人而保人,像你們部門吳斌,張佑這些只有資歷,沒有能力的老員工,早就該最佳化掉了!”

“十根指頭伸出來也有個長短,”蘇執亮出自己纖細修長的指尖,“吳斌雖然能力上相對弱一點,但是這些年,研發部出問題,他哪一次不是守在電腦前,整夜整夜的加班,他家裡老婆孩子,一家人就等著他那點工資,你把他開了,你讓他們那一大家子人怎麼辦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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