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句話，直戳蘇執肺管子，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收縮了下。

姜漾沒管，繼續說，還越說越得勁。

“你說你沒事老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幹什麼！你手下那幫蠢貨，沒一個能扶上樹的，你替他們出頭他們看不到，你罵她一句他能給你記一輩子，現在好了，做好事被懟進醫院，還要在網上被人指著鼻子罵，舒服吧？”

她一邊抱怨一邊猜測，“我就不信，就吳斌那蠢貨妻子，能想出來逼道歉這種事，即便能想出來，她也沒那個實力請那麼多媒體，肯定是趙狗和那些管理層在後面攛掇！”

蘇執才剛恢復點意識，被她這麼一遍遍地戳，差點沒氣暈過去。

姜漾鬧夠了，開始往病床邊的椅子上一坐，翹起二郎腿看人：“怎麼，我說得不對？”

蘇執緩了好一會，才慢慢開口：“你……能不能……少說點話。”

幾個字，耗幹了她的心力，氧氣面罩上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。

姜漾聞言，挑了挑眉，倒也沒再繼續，只是往椅背上一靠，目光落在蘇執臉上，那點玩世不恭的表情淡下去，換上的是明燦看不懂的東西。

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
明燦站在原地，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一丟丟的多餘。

她剛才幾乎是出於本能搶在姜漾前面衝過去，但她此刻才意識到，她們其實是關係很好的朋友，中間很多其他人插不進去的過往和交情。

那些一眼就望穿的裁員真相，她身上揹負著的沉痛，姜漾幾句話就解釋清楚了，不需要安慰開解，只需要一份理解，一份體諒，就夠了。

可她先前真是太蠢了，說什麼光合作用、什麼泥潭到神壇的距離，真是尷尬得要命，更尷尬的是，自己在聽到姜漾說同事二字時，居然先入為主地以為對方不是什麼好人，下意識不理人家……

明燦被自己蠢到腳趾扣地，然後，她默默往後退了一步，拎起衣簍裡換下來的床單被罩：“那個……你們先聊，我去收拾一下。”

聲音不大，也沒等人回應，便抱著一堆換洗衣物熘進洗漱間。

蘇執眼皮有些抬不起來，但因為有姜漾在，就一直撐著沒睡。

姜漾看出了她的疲憊。

“不舒服就眯會吧，我自己在這就行。”她說。

蘇執實在撐不住，把眼睛閉上了。

“你從哪弄來這麼一個小孩，怪有意思的，”姜漾的聲音壓得很低，怕被洗漱間的人聽到，又想故意說給蘇執聽。

“剛才我來的時候，問她你是不是老兇人家，你知道人家怎麼說？”

蘇執眼皮沒動，但睫毛顫了顫。

“她說，‘她人很好’。”姜漾笑了笑，帶著點揶揄，“四個字，擲地有聲，給我堵得一愣一愣的。”

蘇執沒睜眼，氧氣面罩下的唇角卻極輕地抿了一下。

“行啊蘇總監，”姜漾往椅背上靠了靠，翹起的二郎腿晃了下，“住院住出個貼身護衛，還是那種護主心切型的。”

“別……胡說。”蘇執的聲音很輕，帶著疲憊的沙啞。

“我哪兒胡說了？”姜漾偏過頭看她，桃花眼裡盛著點笑意，“你是沒看見剛才那小孩看我的眼神，跟防賊似的。我就多問了兩句，她那臉色，嘖，就差把‘不歡迎’三個字寫在臉上了。”

蘇執沒接話。

姜漾也沒指望她接，自顧自地說下去：“不過也正常，護工嘛，拿錢辦事，盡職盡責是好事。就是這姑娘看著年紀不大，做事倒是挺利索的，話也少，跟你還挺搭。”

“她不是……”

姜漾挑了挑眉，視線落在蘇執臉上。

蘇執沉默了幾秒，像是在攢力氣，半晌才說：“她是……臨時……過來……幫忙的。”

“幫忙的？”姜漾瞬時來了興趣，“什麼幫忙的？朋友？親戚？還是你從哪個勞務市場臨時來抓的壯丁？”

蘇執沒答。

姜漾等了一會兒，見她不說話，也沒追問，只是笑了笑：“行，幫忙的就幫忙的吧，反正我看著挺順眼的，比你那些蠢貨手下順眼多了，長得好，手腳麻利，關鍵時刻還會護著你。”

蘇執終於睜開眼，看了她一眼。

那一眼沒什麼力氣，但姜漾看懂了，笑著舉起雙手做投降狀：“好好好，我不說了，你睡，你睡。”

蘇執重新閉上眼睛。

沒一會兒，明燦洗完衣服出來曬，病房內兩個人氣氛有些尷尬，她儘可能地將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，輕手輕腳地找了晾衣架，將洗好的衣服掛上去，拿到飄窗前的衣架上去晾。

姜漾的視線一直追隨著，那雙桃花眼裡盛著不加掩飾的打量。

明燦感覺到了，但裝作沒感覺，繼續做自己的事——把窗簾拉攏一些，掛好的衣服抖一抖、拍一拍，確保明天太陽出來的時候能夠照得到……
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姜漾忽然問。

明燦動作頓了頓，抬眼看她，遲疑了一秒：“明燦。”

“明燦，”姜漾點點頭，唸了一遍，像是在記，“挺好聽的。”

明燦沒接話，垂下眼繼續整理。

姜漾也沒再問，只是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在明燦和蘇執之間來回轉了一圈，嘴角噙著點意味深長的笑。

病房裡安靜下來，只剩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，忽然，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。

姜漾皺了皺眉，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，臉色微微一變。

她往窗邊走了幾步，按下接聽鍵，語調壓得很低：“喂，什麼事？”

作者有話說：

榜前壓一壓字數，3號、4號不更，5號0點準時回來，這期間，大家書荒的話，也可以去專欄關注一下溫水同型別的完結文：

No.1 《穿成殘疾總裁的AI伴侶》IT天才 VS 落難女強人

No.2 《穿成病危千金的沖喜夫人》 溫暖治癒小太陽 VS 美強慘清冷姐姐

No.3 《穿成矜驕總監的鼓勵師》 軟萌芯機人 VS 冷血資本家（簽約第一本，可能有一些寫的不太好的地方）

另外：本章留言，有隨機紅包掉落哦～

第11章

姜漾接起電話後，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，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。

“遷移之前快取清了嗎？看看老資料和新資料的索引是不是衝突了，你現在去Redis裡，把訂單相關的key全部刪掉，然後重新跑……”

姜漾背對著病床，肩膀線條繃緊，一邊聽一邊給排查方案，起初語氣還壓著，到後面越來越快，眉頭也擰起來，最後直接火了：“我這會兒在醫院，怎麼給你遠端？！上線前跑了八百遍的東西，為什麼還會出問題！報錯資訊截圖給我！”

那邊資訊截圖過來，姜漾結束通話電話，站在原地盯著手機看了好幾秒，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，像是在回訊息。

沒一會兒，電話又打進來，聲音模模煳煳，隱約能聽到“不行”、“還是不行”之類的詞，病房安靜，蘇執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，那雙眼睛雖然還帶著術後的疲憊，但看向姜漾的目光卻是清醒的。

“專案……出問題了？”她艱難地動了動唇，在姜漾第N遍發火的時候。

姜漾扯開的嗓門壓了壓，抬眼望過來：“資料遷移的時候出了點問題，不是什麼大事，能解決，你不用管，休息就行。”

“咳咳——”

資料遷移出問題，意味著整個專案可能要推遲上線，蘇執作為研發部一把手，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事情的嚴重性，伴隨著兩聲乾咳，氧氣面罩下的唿吸加重。

蘇執緩了好一會兒，乾澀的喉嚨裡，才勉強擠出來幾個字：“回……回去。”

“不行，你現在這個樣子，我怎麼可能——”

“……”氧氣面罩下，更重的唿吸打斷了姜漾，蘇執胸口起伏著，努力掙扎著，卻怎麼也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。

明燦幾乎是瞬間俯身，手已經搭上蘇執的肩，卻又不敢用力，只能虛扶著：“別急，慢慢唿吸。”

蘇執張著唇，胸口劇烈起伏，一雙失焦的眸子始終盯著姜漾的方向。

姜漾見狀，三步並兩步過來：“蘇執，你彆著急，我現在就看看有沒有回去的機票。”

氧氣面罩已經被白霧覆蓋，蘇執眼前一片黑暗，纖長睫毛顫動，意識被疼痛拖著走，垂在身側的指尖頻繁抖著，怎麼緩都緩不過那股難受勁兒。

明燦目光在唿救鈴上遲疑幾秒，最後猶猶豫豫地將自己的手伸了過去，讓她牽著。

蘇執掌心有了平衡物，指尖抖動的頻率慢慢降下來，胸口的沉悶順著血脈，一點一點轉移到那隻手上。

明燦感受到虎口收緊的動作，感受到強烈擠壓帶來的疼痛感，但這一次，她沒有掙扎，任由對方這麼緊緊握著。

氧氣面罩上的白霧漸漸散去，又重新聚攏，再散去。

與此同時，姜漾也將自己的手機螢幕轉了過來：“九點五十五分有一趟，這邊到機場半個小時，時間來得及，我先回去處理問題，處理完再回來，你好好休息，有什麼問題給我打電話。”